78 不在三【dai】之内

78 不在三【dai】之内返程的路上，并不愉快。

候机的时候，遇到了陆野舟。

看到他们后，安排助理去买了咖啡和点心送过来。

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共事，倒也没什么，但陆野舟先把咖啡递给罗副厅长，是礼仪，接著又递给汪烙冰，反而让助理把咖啡递给马处，就有点其他意思了。

他倒很洒脱，“罗厅，马处，女士优先，更何况烙冰主任年纪小，我多照顾著点。”

罗副厅长和马处，那都是人精里滚了半辈子的人。

只这一句话，差不多就懂了。

罗副厅长身份在这，倒没说什么。

马军有意和他打好关系，顺著说道，“烙冰是刚从仙涂县遴选来的，有才华、有能力，是罗厅点名表扬过的年轻人。陆总，您多照顾点应该的。”

汪烙冰当作听不懂，低头去看手里的点心。

极浓郁的提拉米苏，她从来不吃的东西。

她喜欢仙涂老作坊里，手工做的石臼麻糍、芝麻酥糖、红糖油攒。

咬上一口，醇厚香甜慢慢漫开，滋味浸润到齿缝之间。

那是流水线上的工业糖精无论如何也复刻不出来的味道。

再抬眼去看陆野舟。

汪烙冰觉得陆野舟不笑更好一点，笑起来，眼角几道深浅不一的皱纹便全都摊开，看著比实际显老。

但陆野舟估计是想摆出和善的态度，一直笑著聊天。

陆野舟：“难怪之前没见过。”

陆野舟坐的是商务舱，聊了几句，也就走了。

罗副厅长和马处轻声聊著一些科创企业的发展，汪烙冰拿著咖啡、点心只安静坐在一旁。

快登机时，她把一口没动的咖啡和点心，扔到了垃圾桶里。

罗副厅长看到了，挑了挑眉，没吭声。

到省城，已是日暮时分。

单位司机早已等候，先送罗副厅长回家。

这会是私密空间，又都是自己人，两个人开始聊厅里的事。

没一会就说到了何槐序要走的事情。

马军说：“太突然了，之前一点风声没听到。”

罗副厅长：“倒也不算突然，兴许是上次闵省长调研，看中他了。槐序能干实事，去地方上更能干出成绩。”

马军：“您可知道具体去哪里？公示只说，任省辖市副市长。”

罗副厅长微一沉吟，“他父亲名望还在，他能力又出众，一直在省委那里挂著名，肯定不是什么穷乡僻壤之地，那样面子上也不好看。我猜测是C市，那里工业发展基础好。”

马军：“您这样说，那差不离了。”

说完，马军又感叹，“32岁的副市长，全省头一份。这可真是前途无量。”

罗副厅长也笑，“你若想，也可以去试一试！”

马军却摆手，“哎呀，我都奔五的人了，精力哪跟得上！还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

汪烙冰依然保持缄默。

她本就心烦意乱，没想到送完罗副厅长后，马军却劝她，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而是要趁年轻的时候抓住机会。

马军语重心长地开口：“烙冰，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和你现在差不多年纪。哎呀！那时候我以为有能力、干事漂亮就行，后来啊，我才知道，没有父母和家庭的托举，你在这条路上，就只有你自己。”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让汪烙冰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

从现实角度上看，这一番话里，没有一句是错的！！！

马军：“你是聪明人，吴师傅和我是老搭档了，我也不怕他传出去。你啊，有能力，有才华，但烙冰啊， 这个社会不是有能力就行的。在背景面前，能力一文不值。你看何处，32岁，就去干副市长了，你呢？再过四年，你也32了， 你和他在一桌吃饭都不够格。”

汪烙冰还没吭声，他又说，“ 陆总很明显对你有意，你们小姑娘现在都想著结婚得有爱情，但爱情算什么？！爱情在生活面前，屁都不算！我和你说，你抓住他这个机会， 你不用等到四年后，明年就能和罗厅坐一桌。”

汪烙冰的家庭情况，他知道。

一个父母都没有的姑娘家，又出自山野僻壤，毫无人脉背景，不是他讲话难听，但现实就是这样。

能被陆野舟看上，再顺利嫁入豪门、生个儿子，那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到时候她还用得著出来苦哈哈地上班吗？

就算上班，谁敢给她脸色看，安排她干活？

这是汪烙冰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

马军讲话只是直接了点，从世俗意义上说，的确是这样。

他没有故意侮辱她的意思。

汪烙冰知道，这就是现实。

但心里还像是憋了一团火。

是的。

在很多人眼里，她这样的家庭背景，遇到陆野舟有钱有实力的人，趁著年轻抓住机会，才是明智之举。

至于那个人，根本就没有人会把他们俩放在一起讨论。

汪烙冰也气自己。

明知道这就是个要用年龄和身份来下定义的社会，为什么临行前，没有再克制，要让何槐序去帮她看热水器？

等到她出差回来，怎么就不可以？

她什么苦没吃过，要因为那一时的温柔，把自己弄进火坑里。

汪烙冰垂下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马处，多谢您。但我一个不在三【dai】之内的人，其实想这些没有意义。”

马军迷惑：“什么不在三代之内？”

汪烙冰平静开口：“没有车贷、没有房贷、没有后代。”

马军：“……”

马军愣了愣，片刻之后才慢慢品出她这句话里面的滋味。

她有房有车，有工作，不考虑结婚，所以……

他原是好意，才说女孩子要多为往后做打算，趁著年纪轻选一条安稳顺遂的路。

此刻听汪烙冰这样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再接话。

见她听不进去自己的“金玉良言”，马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正好他家到了，连声再见也没说，下车了。

其实罗副厅长、马军、汪烙冰三个人都住在一个区，最后送汪烙冰时，吴师傅终于开口。

他说：“烙冰，马处这个人，运气差了点，他是央财的高材生，但在提拔上，总是差一步。家里面呢，负担也重，他老伴身体不好，女儿一直没找到工作，你懂的吧？所以呢，这每个人看事情啊，角度不一样，结果不一样，你别往心里去。”

汪烙冰笑著点点头，“明白，吴师傅，我没有放心里。”

她那样说，也只不过想表明态度，让马军不会再来劝说她。

陆野舟身份非凡，谁知道有没有人利欲熏心之下，会干出什么迎合的事情？

不是她戒心重，而是重金之下，必有莽夫。

还有就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吴师傅：“那就好！那就好！我活了大半辈子，虽然没什么钱，但我觉得啊，这人啊，一定要找自己喜欢的和喜欢自己的，这样每一天过得都是快乐的。你懂的吧？陆总那个家庭，不算良配。你这么年轻，长得又好看，性格也好，可以看看身边人，身边人？！你懂的吧？”

“你懂的吧”是吴师傅的口头禅，汪烙冰坐过几次车已经发现了。

吴师傅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甚至越说越激昂……

汪烙冰表示，她“懂”。

和马军不一样，马军是世俗意义上的好意，吴师傅是真正的好意，汪烙冰尊重他，也不打断他，然后又“懂”了好几次，终于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