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这是活的何槐序。
纹路温和,头型圆润,是仙涂山里最常见的无毒蛇。
它大概是被大雨灌了巢穴,慌不择路往外逃窜,遇到人也不怕,径直从她的脚背上爬了过去。
脚边过蛇,换做其他姑娘,早就吓得浑身发僵、尖叫躲闪。
可汪烙冰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汪兰亭腿脚还能爬山的时候,她跟著去山里挖过草药,捉过虫兽。
这些虫蛇,她也能分得清有毒无毒。
只要不成群,那样会很恶心,她从不畏惧这些单独行走的小东西。
盯著脚边正要溜走的小青,汪烙冰眉峰轻轻一蹙,心底憋了一路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
汪烙冰:“连你也来添乱?”
话音刚落,手腕向下一沉,指尖精准探出,不偏不倚、稳稳捏住了小青的七寸。
小青瞬间僵住,软软垂著身子,完全不敢挣扎。
瞧著,还有点可怜。
看著那条老老实实、微微蜷缩的小青,汪烙冰又气又无奈,还有点哭笑不得。
她今天实在太倒霉了。
雨夜赶路、半路没电就算了,偏偏还遇上充电桩故障,归心似箭却寸步难行,满心牵挂却无处安放,如今还要被一条迷路的蛇添乱,敢爬她的脚。
算了。
也是一条可怜的生命。
下一秒,抬手一扬,干脆利落地朝著远处空旷无人的草坪,一把将小青甩飞了出去。
小青还以为遇上了女阎罗,乍一落在草丛里,转瞬便窜没了踪影。
逃命的时候,不分人畜,生怕下一秒,汪烙冰就要把它分尸。
汪烙冰看著更想笑了。
但郁结在胸口的闷气却因为这条小青散去大半。
果然自己的快乐要建立他者的痛苦之上。
低吁了口气,汪烙冰重新去看充电桩的小程序界面。
又看了看充电桩界面的“请扫码使用”,想了想,汪烙冰决定再试一遍。
重走一次完整的流程。
风大雨大,她的衣服和头发湿了大半,汪烙冰嫌撑伞碍事,索性把伞扔到了一旁,倒有一种放手一搏的孤勇。
而且,她有预感。
再试一次,应该可以。
汪烙冰充了钱,重新扫码,启动充电。
电流轻微嗡鸣响起,充电桩亮起指示灯。
等了两分钟后,她选择停止充电。
已解锁的车辆接收到断电指令,车载系统跟著重新触发充电锁的解锁流程。
咔哒——
一声极轻的卡扣弹开声,混在滂沱雨声里,却清晰落进耳中。
心头一动,汪烙冰伸出手,握住充电枪握柄轻轻一拽,卡了许久的枪头,竟然顺利拔了出来。
成功了!
竟然成功了!!!
有时候,“重启”果然有不一样的神奇效果。
就像电脑卡死时,“重启”能解决90%问题是一个道理。
让系统回到已知的初始态,再走一遍正常流程就通了!!!
虽然,不一定每次重启都能成功。
何槐序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拔出充电枪,差点没站稳的情景。
这个姑奶奶。
他命都快要吓没了。
他把虾和小羊排送到父母那边去,顺带著蹭了一顿晚饭,就开车往仙涂赶。
结果刚过桐城大桥,施一凡又打烂电话来说,他特地去三益堂看了一眼,汪老爷子在廊下坐著喝茶,汪烙冰应该还没回来,因为没看见她的车。
那会已经七点五十了!
汪烙冰本就是著急赶回去,定然开得不慢,怎么著七点五十应该也到了。
她不可能走省道,浪费时间,且大雨难行。
何槐序想起让汪烙冰到家后报平安,可目前还没有收到汪烙冰发来的消息。
心一沉,连拨了三个电话给汪烙冰,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心惊肉跳之下,直接找人查汪烙冰的车有没有经过仙涂收费站。
结果是没有!
又一路向后倒查,发现她六点四十的时候,经过了南溪收费站。
这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南溪收费站和仙涂收费站之间只有四十六公里!
怎么著一个小时,不可能连四十六公里都开不到。
出事了。
何槐序听说过了南溪后,雨势更大,有些路段还有积水,山路滑坡那都是瞬间的事情,汪烙冰心急,开车又快,难道……
一想到车祸、意外这类字眼,心口便一阵阵发紧,眼前的视线更是模糊一片。
何槐序稳了稳心神后,重新给汪烙冰打电话,可惜依然正在通话中。
其实是他挑的时间不好。
那会正是汪烙冰和充电桩客服、车企售后工程师打电话的时候,所以一直显示通话中。
至于微信电话,她得腾出一只手撑伞,哪还能顾得上微信里其他的消息。
种种巧合之下,让何槐序以为她出了意外。
从南溪收费站到仙涂服务区,二十多公里,汪烙冰在这种天气里都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何槐序竟然超过了汪烙冰,不到十五分钟就开到了。
他和汪烙冰走的是一条路。
路上,一双眼睛比往日更专注地盯著前方,幸好,没有任何事故。
这让他的一颗心却更加慌乱、焦灼。
这大雨夜,见不到人影,比看见人影还恐怖。
汪烙冰长得好看,看著又不像是普通姑娘。
这世道,坏人从没消失过,尤其是在山里头,磅礴而下的大雨,就是最好的掩护。
看到指示牌上“仙涂服务区”几个大字,何槐序心里一动,径直往里开了进去。
在层峦叠嶂的群山对比下,小小的服务区显得异常空旷。
何槐序才一驶入停车区,就看到了白茫茫的水雾里,那个纤细的身影。
她连伞也没撑,就站在车旁。
隔著一片纷乱雨幕,何槐序静静看著那个人。
暴雨洪荒之中,唯独她站在那里,像从云雾里走出来的神女。
明明一身狼狈,却怎么看都有一股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和风姿。
不是不染尘埃的完美,是历尽风雨依旧不肯折腰的动人。
是汪烙冰。
爱意先漫上来,紧跟著便是密密麻麻的心疼,层层叠叠,裹住心脏。
何槐序想:人,怎么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又柔得如此令人窒息。
车刚停稳,何槐序甚至没来得及熄火,几乎是立刻推门下来,伞还没完全撑开,快步朝她走去。
他温柔又郑重地喊她的名字,那是世界上最温柔最特殊的姓名。
“汪烙冰。”
汪烙冰察觉到身侧动静,手上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看见何槐序站在雨里,汪烙冰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声音带著一点迟疑:“何……何槐序?你怎么来了?”
她有点不确定。
那个雨雾中依然挺拔的身影,到底是不是何槐序?
毕竟,在这山野里,雨夜惊魂、山中惊魂,都是很普通常见的词。
有没有可能是哪个男鬼,扮作她喜欢的样子来勾引她?
很快,汪烙冰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在被用力揽入那个滚烫的怀抱后。
依然沉稳,却比平常略快的心跳,隔著她的湿衣,穿过雨丝,一下一下传过来。
后腰处,温热的手掌,同样用力地按著她冰凉的衣服。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总算找到你了。”
哎呀。
这是活的何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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