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85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她的额头撞在他肩窝里,鼻尖抵著干燥、温和的衬衫,是一种很好闻的清浅的气息。
没有汪烙冰讨厌的烟味和油味。
汪烙冰呼吸一顿,愣了好几秒,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推还是该放。
这大雨瓢泼的节奏里,有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该是她的幸事。
但何槐序的手抱得太紧了,勒得她背上骨头疼,于是汪烙冰还是开口了。
“何槐序……”
何槐序听见她的声音,才慢慢回过神,手臂缓缓松开,只虚虚环著。
这哪是什么大雨?
这简直是他一个人的渡劫。
天地间雨声轰鸣,世界都被雨雾隔绝,而怀里的人,是他这场风雨劫难里,唯一的救赎。
过去的这几十分钟里,他连坚定了半生的唯物主义,都轰然倒塌,只祈求一个好的结果—————只求汪烙冰平安无事。
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地府的生死簿上,从不会因为一个人尚且年轻、容貌明媚、前路光明,便手下留情,将名字从红黑笔墨之下豁免。
当年汪烙冰的父亲汪新川离开人世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六岁。
掌心下凉中带热的肌肤,告诉何槐序,这是平安无事的汪烙冰。
他真怕是自己这一路用眼过度,出现的幻觉。
何槐序去看她,因为淋了雨,额前的碎发湿哒哒贴在眉眼,却显得那双眼睛更加灿如寒星,熠熠生辉。
稳了稳心神,何槐序问:“你车坏了吗?我没有等到你的消息,怕你出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汪烙冰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著赶过来的,看著他著急、紧张的脸,心口泛起一阵温热。
从他们相识以来,这个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从最初的秋浦河畔,到如今这不知名的山野脚下,晴天也好,雨夜也罢,他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她。
可刚出发的时候,她甚至在埋怨自己,为什么会有和何槐序这样的一段相识。
原来,她竟然是如此无理的汪烙冰。
在享受著如此盛大的一份惦念的同时,还任性地想要单方面放弃。
不仅无理,亦无情。
汪烙冰抬眼,望向何槐序。
眉骨清挺,眼瞳深黑,目光里都是小小的她。
他的目光,一直都是这样,温柔且专注。
汪烙冰从来没想过,除了爷爷奶奶之外,这世间,原来还会有一个人,这样悬著一颗心,哪怕漫天风雨,也要跟著她,不管不顾地朝这群山而来。
汪烙冰决定给自己一个不再犹豫的机会,也给何槐序一个可以犹豫的机会。
虽然她很著急回三益堂。
但磨刀不误砍柴功。
从何槐序的怀里离开,汪烙冰转身合上充电口的盖子,先简要回答何槐序的问题。
“车没坏,没电了,我在这充电,结果遇上个有故障的充电桩,能充上电,但拔不掉充电枪,耽误了有大半个小时。客服、车企售后工程师,视频联系了好一会,刚才已经成功解决问题了。”
然后朝一旁黝黑模糊的山影一指,“何槐序,你看清楚了吗?这是绵延九百七十二公里的仙涂山脉。我从小就在这山里长大,除了年迈的祖父母,只有一间三益堂。宗亲族人,皆无指望。何市长,你想清楚了吗?”
她说得隐晦,何槐序却听得明白。
把手上的伞,往汪烙冰那边又挪了些许。
然后顺著汪烙冰指的方向望去,连绵的群山在大雨里化作青灰朦胧的轮廓,一层叠著一层,望不到尽头。
古老的山脉,经历了沧海桑田,依然屹立如初。
难怪古人常说,情如青山,亘古不改。
何槐序摇了摇头,“从来没想过。”
见汪烙冰一怔,他又轻轻一笑,“从遇见汪烙冰的那一天起,我只想过,该怎么做,才能和汪烙冰在一起。”
汪烙冰看著他,却叹了一口气:“你这样是在给自己增加负担。”
他的来时路,已经是一片坦途,找遍全省,也不会有第二个如他一样光明璀璨的人。
若是能有个同等家世的姑娘作伴,最年轻的何市长再到何省长,最多十年。
而她,汪烙冰,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这是她一直沉溺于这份心动,但又偶尔异常清醒的,最根本的原因。
爱与不爱,都有理由。
因为没办法控制自己,所以想要走近他。
但越走近他,越想他变得更好。
何槐序笑得越发温柔,“可是,汪烙冰,我已经申请去仙涂做县长了。”
汪烙冰一惊,“怎么可能,你不是......”
公示上写的是任省辖市副市长啊!
这是整个省直机关都传遍的事!
“昨晚刚去谈的,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何槐序往前微挪半步,让头顶上那把黑伞,更加紧密地将两人裹在伞下这小小空间里。
他的声音郑重而轻柔,“我说,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做,才能和你在一起。汪烙冰,这就是我想到的办法。我走到你的故土去,站在你的那片土地上,用何槐序的后半生,来换你的心意。可以吗?”
汪烙冰怔怔地立在原地,一颗心简直五味杂陈。
她觉得自己好可笑。
两分钟之前,她竟然还自以为是地劝他三思,劝他看清身后沉重的牵绊。
原来,何槐序已经做好了决定,要接下她的牵绊。
傻子才会做的事!
气急攻心,几欲吐血。
她骂:“你疯了吗?!何槐序,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
话还没说完,唇瓣却覆盖上一份温热。
是他的掌心。
何槐序这会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他说:“旺旺冰小姐,我没有疯,不过......”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径直向下,在脖颈处停下来。
“不过……你再不上车换件衣服,就不好说了。”
汪烙冰顺著他的目光,低头去看自己。
她穿的是高腰伞裙,裙摆自然垂落,即使淋了雨,也维持著原来的形状。
但上衣是一件极为轻薄的绿色小衫,被雨打湿之后,紧紧地贴在身上,把整个上身的曲线勾勒得清晰明快。
就像汪烙冰刚拿来做案例的仙涂山脉一样,该隆起的,温婉饱满,该收落的,纤细清瘦,山峦峰谷,跌宕有致。
只是,何槐序微微偏开头,姑娘家的身形更加优雅,也更加圆润舒展。
他暗想:汪烙冰那么瘦,居然那么有料。
汪烙冰脸一热。
那股想像扔小青一样,把何槐序扔得远远的想法越发强烈。
人怎么能在这时候,还有这种想法?!
她就说这个人的本质,就是很不靠谱!
温润持重的外表之下,尽是离经叛道,浪里翻滚的参条子一个!
汪烙冰:“你……你……”
说不过他,辩也无可辩,骂又舍不得,且站不住理,汪烙冰一气之下,拉开主驾驶车门,准备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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