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劝不动

第60章 劝不动终于，前面的光变大了。

裂缝的尽头是一道更宽的洞口，通向外面的雪地。

张麒麟第一个跨出去，回身把张海月拉出来，张海月再把团子抱出来。

后面的人陆续钻出来。

黑瞎子最后一个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条黑暗的裂隙，确认所有人都出来了，才把匕首收起来。

无邪从裂隙里跌出来的。

整个人几乎是滚出来的，摔在雪地上，趴著不动了。

他的背包带子全断了，匕首不知道丢在哪儿了。

两只手撑著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雪地被他的血染红了一小片。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靠在雪地上喘气。

陈皮阿四的人清点了一下人数，一个不少。

谢雨臣看了一眼谢大，谢大摇了摇头，意思是他没受伤。

张海客和张海楼检查了一下自己和张海月，都没事。

团子被张海月放在一块平整的雪地上。

她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头发整整齐齐的，围巾也没乱。

她身上唯一沾到的东西，是张海月刚才抱她时蹭上去的一点灰。

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无邪撑著地翻了个身，靠在岩壁上。

他抬起头，喘著气，视线扫过所有人。

他看了张麒麟，看了黑瞎子，看了谢雨臣，看到了那三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们围著团子，蹲下来，问她有没有事，问她冷不冷，问她要不要喝水。

张海楼蹲在团子旁边，把暖手宝塞进她怀里。

张海月在检查她的手指有没有冻伤。

张海客站在外围，目光扫了一圈确认安全，才低头看她。

谢雨臣走过来，递了一块巧克力。

谢大从背包里拿出保温壶，倒了一杯热水。

黑瞎子蹲下来，探了探团子的额头，然后把她围巾重新裹好。

张麒麟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但也没走远。

七个人。

围著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

那姑娘头发没乱，衣服没破，手上一道口子都没有。

无邪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忽然响起了王胖子的话。

“天真，我跟你说，他们这圈子里乱得很。”

现在他靠在岩壁上，浑身是血，看著那边那七个大人围著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忽然觉得，王胖子说的可能不止是“乱”。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满手的血，分不清是蚰蜒的还是他自己的。

团子那边，张海月把热水递到她嘴边。

团子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周围。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岩壁边的无邪身上。

她看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张海楼的袖子。

“海楼叔叔。”

“咋了？”

“腿软叔叔受伤了。”

张海楼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嗯。他没事。”

“他流血了。”

“他是成年人。”

团子没说话。

修整了十分钟，队伍重新出发。

张麒麟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后面的人跟上。

张海客三人护在团子两侧，谢大走在谢雨臣斜前方。

陈皮阿四的人抬著老头，走在队伍中间偏后。

谢雨臣放慢了脚步，等陈皮阿四的担架上来，才和他并排。

陈皮阿四坐在两个伙计用背包带和木棍临时绑的简易担架上，身上裹著厚毯子，脸色灰白。

他闭著眼，呼吸很轻，像是睡著了。

但谢雨臣走近的时候，那双眼睛睁开了。

“四爷。”

谢雨臣叫了一声。

陈皮阿四偏过头看他。

没说话。

“前面就是天宫地界了。”

谢雨臣说，

“再往里走，路更窄，风更大，雪也更深。您这个年纪，不该再往前了。”

陈皮阿四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目光从谢雨臣脸上移开，落在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坡上。

风把他的胡子吹得有些乱，他也不拢。

“小花。”

他开口了，声音很哑，

“你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

陈皮阿四重复了一遍，

“你二十五，我九十三。你跟我说这个？”

谢雨臣没被他堵住。

他语气依旧平稳，

“正因为您九十三，才该回去。天宫不是您这个年纪该去的地方。”

陈皮阿四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什么温度。

“我这条命，”

他说，

“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回去？回哪儿去？”

“回镇上。我让人送您。”

“然后呢？等著你们回来，告诉我天宫里有什么？”

陈皮阿四摇了摇头，

“小花，你不懂。我这辈子，什么都有了。就差这一趟。”

谢雨臣沉默了几步。

“那您的伙计呢？”

他看了一眼抬担架的两个汉子，

“他们比您年轻，但也扛不住。刚才蚰蜒那一波，已经有人受伤了。再往里，不一定出得来。”

陈皮阿四没有看他的伙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谢雨臣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他们跟我来。”

陈皮阿四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自己选的。我不逼他们。他们要回去，随时可以走。但他们没走。”

谢雨臣没有再劝。

他知道，劝不动了。

他放慢脚步，让担架走到前面去。

陈皮阿四重新闭上眼，靠在担架上，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谢雨臣落在后面，走了几步，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从队伍最后面挪了上来，团子跟在他旁边，踩著他的脚印走。

谢雨臣偏头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没看他，目光落在前面那副担架上。

“劝不动？”

黑瞎子问。

“嗯。”

“他那个人，劝得动才有鬼。”

黑瞎子把手插进兜里，

“九十多岁了，什么没见过。他要去，就是要去。你拦他，他只会觉得你看不起他。”

谢雨臣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

他只是觉得应该劝。

劝过了，尽到心了。

团子走在黑瞎子旁边，安安静静的。

她没插嘴，也没到处乱看。

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担架上的陈皮阿四，又低头继续走路。

黑瞎子低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呢？”

“那个爷爷。”

“怎么了？”

“阿布，团子也可以保护自己的。”

黑瞎子低头看著团子眼睛里的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