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别回头

他又看了看那个缩在边缘的身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张海客看了他一眼，不关心。

团子在大衣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黑瞎子把她的大衣领口紧了紧，手指碰到她的脸时停了一瞬。

凉的。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叠了两层，垫在她后颈下面。

张麒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黑瞎子没回头，只是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张麒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火。

次日，

火还没熄，队伍就动了。

陈皮阿四的人先站起来的。

老头拄著根铁棍，在雪地里点了两下，朝前面那道窄口抬了抬下巴。

那是通往天宫地界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石裂隙，窄得只容两人并行，两面石壁湿滑，挂满了经年不化的冰棱。

谢雨臣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又看了看张麒麟。

张麒麟点了一下头，先走了进去。

黑瞎子把团子往身边带了带，跟上去。

张海楼三人自动散开，张海客在前，张海月在左，张海楼在最后。

谢大走在谢雨臣前面半步，一手提包，一手按在腰侧。

陈皮阿四的人跟在后面，无邪夹在中间，走在最后面。

裂隙里很暗。

手电筒的光被两壁吞了大半，只能照出脚下三五步远。

地面是碎石和薄冰，踩上去嘎吱响。

越往里走，空气越湿，越冷，鼻子里全是石壁渗出来的土腥味。

走了一段，张麒麟忽然停了。

他停得很轻，只是步子一收，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黑瞎子紧跟著停下，

他偏头看著张麒麟一眼，张麒麟的目光正落在左前方一道石壁的裂缝上。

那道裂缝里，有东西在动。

黑瞎子看清楚了。

裂缝里爬满了细长的虫，足有半臂长，通体暗黄，背上一节一节的甲壳在手电筒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蚰蜒，

每条蚰蜒都有几十对足，密密麻麻地从裂缝里涌出来，贴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那数量，少说几百条。

黑瞎子转头，朝后面的人做了个手势。

安静。

张海客看见了，立刻停步，

张海楼嘴刚张开，就被张海月一把捂住了。

谢雨臣和谢大也立马停住。

陈皮阿四的人一个传一个，所有人都停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队伍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脚下一滑，碎石滚了。

声音不大，像有人在冰上打了个趔趄。

但在这条窄得能聚声的裂隙里，那声音清清楚楚。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

石壁上的蚰蜒群动了。

先是最靠近裂缝口的那几条，触须一颤，然后整片整片的蚰蜒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从石壁上涌下来，

贴著地面，贴著墙面，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爬去。

速度不快，但方向极准。

几百条蚰蜒同时爬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

“跑！”

黑瞎子低喝一声。

张海客第一时间把团子从地上捞起来，塞进张海月怀里。

张海月接过团子，把她往自己胸前贴紧，一手护住她的头，一手拔出短刃。

张海客和张海楼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中间。

团子没喊也没动。

她趴在张海月怀里，两只手攥著她的衣领，眼睛盯著后面那片涌来的暗黄色。

谢雨臣那边也动了。

谢大从他背包里抽出一根可折叠的钢棍，展开，挡在前面。

谢雨臣站在他身后，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刀。

两人配合极熟，一攻一守，把涌过来的蚰蜒拨开，打落，节奏很稳。

陈皮阿四的人慌乱了几秒，随后也稳住了。

他们到底是老江湖，几个壮年汉子围成一个圈，把陈皮阿四护在中间，用铁棍和匕首把靠近的蚰蜒一条条挑开。

陈皮阿四站在圈里，没动，眼睛盯著前面的路。

只有无邪。

他手里攥著那把从陈皮阿四那儿领来的匕首，一个人落在队伍最后面。

蚰蜒从三面涌来，他一边后退一边乱砍。

砍中了一条，又扑上来三条。

他的胳膊上已经被蚰蜒咬了几口，血珠冒出来，染红了袖子。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脚步越来越乱。

“无邪！别乱砍！往这边靠！”

谢雨臣回头喊了一声。

无邪听见了，但他已经杀红了眼。

他挥著匕首往前冲了两步，反而离队伍更远了。

蚰蜒越聚越多，从石壁两侧涌下来，把他围在一个小圈里。

黑瞎子骂了一句。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反手甩出去。

匕首钉在无邪脚边最近的一条蚰蜒身上，把它钉在地上。

无邪愣了一下，回头看见黑瞎子朝他招手。

“回来！”

无邪咬了咬牙，终于转身往队伍这边跑。

蚰蜒群追在他脚后跟后面，密密麻麻地涌过来。

黑瞎子拔了旁边张海楼腰间的短刀，往前跨了两步，一刀下去，劈断了最前面几排蚰蜒。

断掉的虫身还在扭，足还在爬。

他退了一步，又劈了一刀。

“快走！别停！”

队伍开始往前推进。

黑瞎子断后，偶尔劈开几条不长眼的。

张麒麟在最前面开路，把挡在路上的蚰蜒挑开。

张海客和张海楼护著张海月和团子，走在中间。

谢雨臣和谢大护住侧翼。

陈皮阿四的人护著老头，跟在后半段。

只有无邪，还在队伍最后面，一瘸一拐地跟著。

他的胳膊上，腿上全是咬痕，血渗出来，把衣服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没再乱砍了。

他把匕首收起来，改用脚踩，用胳膊挡，用肩膀撞。

不杀，只求活。

十分钟过去了。

队伍往前推了不到百米。

裂缝尽头的光还远，目测还有两百米。

无邪的伤口越来越多。

他的左腿被咬了一口，走路开始跛。

右臂也被咬了两口，匕首差点脱手。

他的脸白得发青，嘴唇紧抿著，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光。

团子趴在张海月怀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海月姐姐。”

她小声说。

“怎么了？”

“腿软叔叔好像坚持不住了。”

张海月没有回头，

“别回头。看前面。”

团子没再看。

她把脸埋回张海月肩窝里，两只手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