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心善

第58章 她心善燕麦的香味顺著热气散开，飘到火堆那边，飘到张海楼鼻子里。

张海楼吸了吸鼻子，往这边看。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先是一个人影，接著是两个，三个。

无邪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陈皮阿四的人。

一群人的衣服都划破了，有个人的袖子只剩半截。

无邪的脸冻得发红，嘴唇干裂，背包带子断了一根，用鞋带系著。

比之前在半山腰休息的那次更狼狈。

无邪走到温泉边，看见这边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扫过谢雨臣，扫过黑瞎子，最后落在张麒麟身上，就不动了。

他站在那儿，像被什么钉住了。

然后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张麒麟旁边三步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张麒麟正看著火堆发呆，没抬头，也没赶他。

无邪坐定之后，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张麒麟，张嘴就开始说话。

从他路上遇到什么，怎么走错了路，怎么折了两个兄弟，怎么在雪坡下面差点被雪埋了。

语速很快，像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张还是那副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团子捧著杯子，歪头看著无邪。

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张麒麟。

张麒麟没什么表情，但也和平时那样，没有走开。

团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

燕麦还剩大半杯。

她又翻了翻自己的小包，从里面摸出一块巧克力。

那是谢雨臣给她的，她还留了一块。

她捧著杯子和巧克力站起来，朝无邪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看黑瞎子。

黑瞎子靠在石头上，正看著她。

团子冲他眨了眨眼。

黑瞎子看了一眼无邪——那个冻得发红，嘴唇干裂，背包带子用鞋带系著的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团子手里那块她一直舍不得吃的巧克力。

“可以。”

他伸手揉了揉团子的头。

“嗯。”

团子点头，转身朝无邪走过去。

无邪正说到一半，余光扫到面前多了个影子，抬头一看，是团子。

小姑娘蹲在他面前，把巧克力递过去，又把保温壶盖里分出来的燕麦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

“腿软叔叔，给。”

无邪的手顿住了。

他看了看巧克力，又看了看燕麦，搓了搓手。

他之前其实就注意到了——那边飘来的香味，团子喝燕麦时满足的小表情。

他都听见了，也看见了。

但他没好意思往那边看。

这会儿东西递到面前，他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不……不用了。”

团子没收回手。

她就那么蹲著，举著东西，歪头看无邪。

看了一会儿，她说，

“腿软叔叔，你嘴唇都白了。”

无邪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

干得厉害，一搓就起皮。

他又看了一眼团子手里的东西。

燕麦的热气还在往上飘，甜丝丝的。

张麒麟转头看著无邪，

“拿著。”

无邪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张麒麟，又看了看团子，最后伸手接了过来。

手指碰到保温壶盖的时候，是温的。

“谢谢。”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火声盖住。

团子没马上走。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那是她之前收在背包里没吃的，也放在无邪旁边。

“这个也给你。”

无邪看著那包薯片，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团子站起来，回了黑瞎子那边，重新在大衣里窝好。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

“都给了？”

“给了。”

“还挺大方”

“团子才不小气。”

黑瞎子轻笑了一声。

团子把剩下那点燕麦喝完，把杯子递给黑瞎子。

黑瞎子接过去，顺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睡会儿。”

“不困。”

“闭眼。闭眼也是休息。”

团子没再争，靠著黑瞎子的胳膊，把眼睛闭上了。

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黑瞎子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大衣的下摆往她那边扯了扯，盖住她的膝盖。

夜越来越深。

雪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半截月亮。

温泉的热气升上去，融进夜色里。

火堆这边暖融融的。

无邪坐在张麒麟旁边三步远的位置，捧著空了的保温壶盖，慢慢地，把眼睛闭上了。

张麒麟随后起身，在黑瞎子左边坐下，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两人的外套互相交叠。

张麒麟就这样看著面前的火堆。

团子窝在黑瞎子右边，小脸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

有著墨镜遮挡，谁也看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睡著。

但张麒麟知道黑瞎子没睡。

张海楼蹲在火堆边，往那边看了半天。

他凑到张海客耳边，压著嗓子说，

“哥，你说团子怎么对那小子那么好？又给巧克力又给燕麦的。”

张海客说，

“她心善。”

“那也不能谁都给啊。那明显是——”

“张海楼。”

“我就说嘛。”

张海楼完全没领会他哥的意思，自顾自往下说，

“你说那小子怎么每次都往族长身边凑？他知不知道族长是——”

张海客没让他说完。

他直接伸手，一把将张海楼的头扭了过去，面朝火堆。

“看火。”

张海楼被扭得脖子一歪，嘴里还在嘟囔，

“火有啥好看，我这可都是为了这个家。”

“额……”

张海楼后面的手再次收紧，张海楼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一句，

“哼，有本事打一架，就会搞一些小动作。”

他往火里又添了根柴。

火烧得更旺了些，火光跳了跳，照得张海客的脸更沉了。

张海楼嘴上抱怨，手却没停，一根接一根地往火里送柴，像是在用添柴来消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张海月坐在旁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她往团子那边看了一眼，最后收回目光，低头拨弄自己的手套。

谢雨臣的目光从张海楼身上扫过，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他没说话，只是随后闭上眼睛。

谢大继续烧水，火钳夹著柴，一根一根地添，节奏很稳。

张海楼往火里添了最后一根柴，缩回手，把袖子拢好，抱著膝盖，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张麒麟，黑瞎子，团子，三个人的外套叠在一起，像三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