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烦，还是烦

黑瞎子一行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陈皮阿四的人还是跟著上去了，无他，团子会撒娇，四阿公这个年纪最受不了的就是小孩子。

阿宁站在石道边沿，等了一会儿。

她偏头朝上面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走远了，才转过身，朝自己的人点了下头。

那个拿扫描仪的年轻人立刻重新打开仪器，红灯又亮了。

另外两个人开始放绳索，准备攀铁链。

阿宁没拦。

阿宁的人爬到铁链上，一步一步往下挪，朝那口悬棺靠近。

无邪蹲在无三省旁边，潘子在给三叔换药。

血清起效了，无三省的呼吸稳了不少，脸色也没那么灰了。

按理，无邪该带著三叔走，这剩下的人里，最该离开的就是他。

但无邪没走。

他看了看三叔，他又看了看张麒麟。

张麒麟站在石道最前面，背对著所有人，

无邪抿了下嘴。

他站起来，又蹲下去。

又站起来。

来回折腾了三次，最后把三叔交给潘子，自己小跑著朝张麒麟走过去。

“小哥。”

张麒麟没反应。

“小哥，你没走，是不是这里有什么问题？”

张麒麟还是没反应。

“小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哥，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小哥，那个团子是你孩子吗？”

“小哥，她几岁了？”

“小哥，你怎么认识的她阿布？”

“小哥，你——”

张麒麟眨了一下眼。

他还在想团子临走前那句话。

团子踮著脚，凑在他耳边，小声说，

“爸爸，你要记得想阿布，还有团子，阿布每天晚上都会醒，看看你在不在，”

“阿布没有和花花财神爷亲亲，团子会帮爸爸保护阿布的，没有礼物也没事，爸爸早点回家。”

这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无邪就来了。

“小哥，你怎么不说话？”

“小哥，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小哥，那个阿宁的人已经爬到铁链上了，要不要我去拦一下？”

“小哥，你饿不饿？我这儿还有一块饼干——”

“小哥——”

张麒麟终于偏过头。

无邪愣了一下，停了嘴。

张麒麟看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转回去，重新面朝那扇青铜门。

无邪以为他这是默许了，于是又开口了。

“小哥，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是不是在想要不要告诉我什么？”

“小哥，你要是想说什么，你就说，我扛得住。”

“小哥，那个青铜门是不是跟我们无家有关？”

“小哥，我三叔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哥——”

张麒麟闭上眼，这次没再睁开。

烦。

这人怎么能那么多话？

还是瞎好。

张麒麟心里想。

瞎话也多，但瞎说话，他听得进去。

这个人说话，他只想走。

无邪还在说。

从青铜门说到三叔，从三叔说到无家，从无家说到他自己的分析。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语气诚恳，表情认真。

他觉得自己是在帮忙。

他觉得张麒麟在听。他觉得这些话很重要。

张麒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瞎。

瞎现在应该已经快到蚰蜒所在的地方了。

团子跟在他旁边，踩著他的脚印。

谢雨臣走在他们后面，话不多，但偶尔会插一句嘴。

张海客三人跟在后面。

再过两天，他们大概就能走到山下。

团子大概在想回去吃几包薯片。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领口下的铜钱。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扇青铜门。

无邪在旁边说了五分钟。

张麒麟一个字都没回。

但他没走。

无邪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忽然停了嘴，看了张麒麟好一会儿。

然后他小声说了一句，

“小哥，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张麒麟没回答。

但无邪觉得，他猜对了。

石道下面，阿宁的人已经爬到了铁链中段。

扫描仪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对著那口悬棺，一寸一寸地扫。

无邪看了一眼下面，又看了一眼张麒麟。

他张了张嘴，想接著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在张麒麟身后站定。

张麒麟没回头。

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继续看著那扇门。

还是烦。

…

阿宁的人爬到棺材旁边时，那口悬棺动了。

先是铁链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铜棺的表面，那些铸在棺面上的人脸纹路，一张张开始蠕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

扫描仪的红灯还在闪，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又抬头看了一眼棺材。

他的嘴张开了。

棺材盖飞了。

是飞出去的。

整块铜盖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弹开，砸在对面的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从棺材里坐起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人的形状，但比人高出两倍不止。

它的肩膀极宽，上面长著十几条手臂。

每一条手臂都比人的腰还粗，手指有四五节，指尖是骨质的。

它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两只眼睛，暗绿色的，在黑暗中发著光。

它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挂在铁链上的阿宁的人。

十几条手臂同时张开，像一张网。

阿宁的人尖叫了一声，然后声音就没了。

那些手臂合拢，把铁链上的人裹进去，像攥住一只虫子。

等手臂再展开的时候，铁链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摊暗色的痕迹，沿著铁链往下滴。

还有半截仪器挂在链环上，红灯闪了几下，灭了。

乱了。

阿宁的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拔出枪，对著那东西开火。

子弹打在它身上，像打在石头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那东西从棺材里站起来，十几条手臂撑在洞壁上，整个洞厅都在震。

无邪脸色苍白，刚刚他目睹了一切。

“小哥，快走。”

他喊了一声。

然后他转头就跑，跑了两步，他回头，

张麒麟站的地方已经空了，

他不知道张麒麟什么时候走的，刚才还在。

一转头就没了。

无邪咬紧牙，跑回无三省身边，

潘子已经把三叔扛起来了。

“往上面走！”

无邪喊。

潘子背著无三省往崖壁边跑。

无邪跟在后面，跑了两步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