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们昨晚肯定很累
他记得昨晚黑瞎子在他耳边说的话,他说“哑巴,你别又一个人走。”
他没回答,他不敢回答,因为他知道自己会走,时间到了,他必须走。
十年。
他进去之后,再出来,又会忘记一切。
团子会长大,她会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一个大姑娘,她会不会忘记他?她的生活已经不需要他了。
而黑瞎子呢?
黑瞎子还会等他吗?
他会的,他会像以前一样,做好准备,安排人守著,留好记号,然后等,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
十年。太长了。
他不知道黑瞎子还能等多少个十年。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从门里出来。
他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把手放在黑瞎子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团子跟谢雨臣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只猫。
灰白色的,跟张海楼上次在胡同口指的那只大黄几乎一模一样。
谢雨臣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袋猫粮,表情很平静。
他大概在想,“谢府不能养猫”这条规矩,好像是没有的。
团子把猫抱进屋,准备给黑瞎子和张麒麟看,她跑到黑瞎子屋前,门关著。
又跑到张麒麟屋前,门也关著。
她敲了两下,没人应,谢雨臣走过来,把她带走了。
“他们还没起。”
团子“哦”了一声,抱著猫跟著谢雨臣去了前厅。
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团子低头看了看它,小声说,
“他们昨晚肯定很累。”
谢雨臣没接话,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傍晚的时候,黑瞎子和张麒麟才现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黑瞎子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墨镜重新戴上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一点。
张麒麟跟在他旁边,衣服也换了,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谢雨臣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张麒麟的外套,是黑瞎子的,前些日子他刚让人给他俩做了几身,谢雨臣低头喝茶,什么都没说。
团子抱著猫跑过去,把猫举到张麒麟面前。
猫打了个哈欠,露出尖牙,张麒麟看了一眼,伸手在猫头上碰了一下,猫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指。
“爸爸,它叫什么?”
“你起。”
团子想了想。“叫来钱。”
张麒麟摸猫的手一顿,他低头看了看团子,团子一脸认真,他点了下头,孩子喜欢,就叫吧。
“好。”
“嘿,这名好,听著就喜庆。”
黑瞎子在一旁点头。
这名字,寓意好,深得他心。
日子又慢下来。
北京的冬天越来越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了几盏红灯笼。谢大说,快过年了。
团子以前没过过年,或者说,她不记得自己过过年,她问谢雨臣,
“花花财神爷,过年是什么?”
谢雨臣想了想。
“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那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所以我们每天都在过年?”
“也算。但是过年会有压岁钱。”
团子点了点头,记住了压岁钱。
过年前几天,张海楼又冒出来了。
他拿著一堆红纸和剪刀,跑到院子里,说要教团子剪窗花。
团子蹲在他旁边,拿著剪刀,剪了半天,剪出一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张海楼拿起来看了半天。
“这是……猫?”
“是来钱。”
“来钱哪有六条腿?”
“它趴著。”
张海楼没话说了,他把那团红纸贴在窗上,说这是团子剪的第一幅作品。
团子很得意,跑去拉张麒麟来看,张麒麟看了一眼。
“好。”
黑瞎子路过,看了一眼。“像什么玩意儿。”
团子委屈巴巴地看著他,黑瞎子立马改口,
“挺有创意。”
除夕那天,谢雨臣让厨房做了一大桌菜,还有团子点名要的青椒肉丝炒饭。
团子举起杯子,里面是谢雨臣给她倒的牛奶。
她学著他们碰杯的样子,朝桌子中间举了举,黑瞎子第一个举杯,跟她碰了一下,然后是张麒麟。再是谢雨臣,张海楼也举了,碰得太用力,洒出来一点。
“新年快乐!”
团子把奶喝了,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青椒肉丝炒饭。
“阿布,你做的?”
“嗯。”
“好吃。”
黑瞎子没接话,给她夹了一筷子肉。
吃完饭,外面开始放炮,团子跑出去看,黑瞎子跟出去,站在她旁边。
炮声很响,天上炸开一朵一朵的花。
团子仰著脸看,嘴巴张著,眼睛亮亮的,黑瞎子低头看了她一眼。
“阿布。”
“嗯。”
“明年我们还在一起吗?”
黑瞎子沉默了一瞬,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烟花。
“在。”
团子笑了,她伸手,拉住了黑瞎子的衣角。
张麒麟站在廊下,看著院门口那两个背影。
谢雨臣走到他旁边,也看著,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烟花还在放,一声接一声,把院子照得忽明忽暗。
团子在院子里跳起来,朝黑瞎子喊,
“阿布你看那个!那个是铜钱!”
黑瞎子仰头看,一朵圆形的烟花炸开,金色的,确实像一枚铜钱。
“看见了。”
来钱从屋里溜出来,蹲在门槛上,看著天上的光,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新的一年来了。
阳光从窗帘的细缝里挤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木地板上,有些落在被子上,有些落在黑瞎子搭在眼睛上的左臂上。
他虽然醒了,但不想睁眼,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大年初一的晚上,团子高高兴兴地跑来给他送压岁钱,结果还没进门就停在原地,眼睛眨巴眨巴的,不知道是进是退。
黑瞎子当时正被张麒麟按在椅子上,外套扯掉了一半,领口敞著。
张麒麟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肩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刚从他嘴角收回来。
两个人离得极近,近到黑瞎子能感觉到张麒麟的呼吸落在他额头上。
团子站在门口,抱著一个木箱子,歪著头看他们。
黑瞎子有史以来头一次觉得尴尬。
而那个始作俑者,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从黑瞎子身上慢条斯理地离开,抬手拢了拢黑瞎子身上被他扯乱的衣服,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