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色电话(六)
第6章 黑色电话(六)镜中的诡影,窗上的血痕,忽然闪烁的灯光,打开又关闭的电器,不知何时移开的门,碎裂的酒瓶,水龙头中的鲜血,摇晃的灯具……
毫无疑问,在家里作乱的那只幽灵,是以吓人为乐的恶灵。
芬尼听格温描述过那恶灵的形象,披散的黑发像是漆黑的流水,幽暗的瞳孔如同沼泽,苍白泛青的肌肤,惨白的裙子,裙摆下方空荡,几乎看不清双脚。
父亲说他在这个房子住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里惨死过什么女人,更何况还是个东方面庞。
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小镇,如果有人离奇死亡一定会传播开来,如果死去的人是亚裔,就更让人记忆深刻了。
在芬尼被‘掳童者’绑架前,父亲特伦斯刚跟教堂通过电话,大教堂的神父正在坐火车赶来的路上,还有两天就能到达。
如今,自己白天还在期待著被驱除的恶灵,正在电话另一端,用丝毫也不恐怖的熟稔语气和他聊天。
“……现在,你要领取你的奖励吗?”
这是什么意思?
芬尼并未觉得这是善意的询问。
在宗教故事中有许多类似的情节,恶魔引诱凡人进行交易,而凡人却不知道交易的是自己的灵魂。
故事里,恶魔往往会挑选那种已经濒临末路的凡人,这样后者才难以拒绝,而自己的情况显然符合这种条件。
想到这里,芬尼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声音干涩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林雪知道这个十三岁的男孩多想了。
如果身份互换,她也会多想的,毕竟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可不是用一句‘玩笑’就能盖过的。
“这是奖励,不是交易,我不会从你身上夺走什么,但你如果不想领取这份奖励的话,就把电话挂断吧。”顿了顿,林雪又道:“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求救机会。”
芬尼的手稍稍移开,话筒远离了耳畔,思索了片刻后,他问:“……你为什么要在我家一直制造那些动静?”
“因为乐趣。”
“为什么是格温?”
“因为她足够特殊。”
“现在又为什么帮我?”
“嗯哼。”话筒另一端的女声随意道:“这个答案和第一个是一样的。”
“……那么,奖励是什么?”
“你答应了?”
男孩闭上眼,重复了一遍:“奖励是什么?”
女声道:“自由。”
*
为什么参孙会无缘无故地吼叫?
金发男人低下头,看著对肉食不太有兴趣的黑犬:“所以你不是因为饥饿才叫的。”
黑犬低著头,脊背微微拱起,虽然不再吼叫,但还是一副有些炸毛的姿态。
“发生了什么,参孙?你为什么这么不安?”
金发男人若有所思,将目光投向拐角处的木门,那扇门打开后,便是通往地下室的阶梯。
“是那里吗?参孙?”
他牵著狗来到了木门前,还未推开,黑犬已经垂著尾巴,弓著背,从喉咙里发出呜噜的低响。
男人的表情瞬间阴沉,但他没有选择直接下去,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从一摞面具中取出了一副。
那是一副用漆涂白的铜铸面具,面具只能遮住上半张脸,上方竖著两只牛角。
金发男人将面具扣在脸上,系好系带,再度回到了通向地下室的木门前。
“参孙,你留在门前就好,让我去找一找地下室有没有老鼠。”
说罢,把狗拴在了门前,然后打开了门,悄无声息地踩在了台阶上。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可以避免,但铁门被打开时的动静却很明显,所以金发男人在打开铁门时反倒没有那么小心,而是动作利落地推开。
因为上方的栅栏短窗透过的光亮,地下室并没有陷入完全的昏暗,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男人的目光就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的‘猎物’。
男孩手持著电话听筒,听到动静,难掩惊慌地望了过去。
男人一步步走近:“……这个电话是打不通的,如果你听到了电话铃响,那只是错觉而已。”
嗯?这句话说的有点意思。
林雪弯腰,贴在芬尼的耳侧:“芬尼,帮我问他一些问题。”
金发男人在芬尼的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形,诡异的面具,还有那双幽暗的双眼,给这个年仅十三岁的男孩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他的眼神朝下,没有去直视对方:“……你也听到过这个电话铃响吗?”
“我说过,那只是错觉。”
“你有没有试过接通,有没有听到过电话另一端的声音?”
“闭嘴!我说了!这只是该死的,狗屎的,混账的,错觉!”
金发男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伸手狠狠一推,芬尼被推倒在床上,话筒松开,弹了几下,垂到挂在墙壁的底座下方。
金发男人喘著粗气,大步跨了过去,然后弯腰捡起话筒,在他准备把话筒扣回去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沙沙的女声。
“You can hear me(你能听到我。)”
男人吓了一跳,把话筒扣回的同时,脖颈忽然被无形的手掌扼住,他松开话筒,徒劳地抓挠著脖颈,发出‘嗬嗬’的气音。
芬尼双手撑著仰在床上,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惊呆了。
但他确实是个聪明机灵的男孩,在发现面具人受制后,他的视线很快投到了男人身后的不远处。
——那扇铁门正大开著。
无力的等待是等不到真正的自由的,现在,他需要抓住这个机会。
芬尼从床上爬了起来,冲向了铁门。
金发男人松开了一只抓挠脖颈的手,伸手想要拽住芬尼,但却只抓到了空气。
虽然只是半分钟的窒息,但因为袭击来得太猝不及防,在肺里本就没有大量空气的情况下,金发男人已经开始难受了。
在芬尼跑出地下室,踏上阶梯的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拉上了铁门,并从外面扣上了门闩。
林雪注意到这一幕,发自内心道:“他真的很聪明,不是吗?”
没有回应,金发男人的脸已经开始充血泛红。
正当林雪准备再说什么时,铁门外忽然传来隐约的犬吠。
哦,她想起来了,这个‘掳童犯’还养了条很凶的狗。
另一边,芬尼刚冲上台阶,打开那扇木门,就被忽然响起的犬吠吓了一大跳。
黑色的猛犬张著血盆大口,随著剧烈的吠叫,可以清晰地看到尖锐的獠牙和腥红的口腔,毫无疑问,这是一只被生肉喂养的极有攻击力的烈犬。
“嘘!嘘!闭嘴!好狗狗,请闭嘴好吗?”
芬尼试图用口令命令对方,见狗狗仍然在叫,他灵机一动,意识到掳童犯已经被制住,自己不需要这样躲藏,于是改变了主意,开始大喊起来:“救命!谁来救救我!”
深夜的狗吠和孩童的呼喊让隔壁的人家很快亮起了门灯,但先一步醒来的却是这间房屋的另一个居住者。
侧卧的门打开,随著脚步声响,一个和金发男人有些相似,留著小胡须的男人揉著惺忪的睡眼,边嘟囔边走了过来。
“参孙,你吃坏了什么东西吗?今晚怎么这么吵?”
芬尼激动的大脑迅速冷却,带著惶恐地看向来人。
掳童犯难道还有同伙吗?
随著双方距离的接近,胡须男愣怔地放下了揉眼的手。
“哇哦。”
他看著男孩的模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可真是……这可真是太疯狂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思考‘掳童者’会是谁,经过我缜密的分析,我判断他就是小镇里的居民,说实在的,警方真该请我去当顾问的,因为我是正确的。”
他抱著头,有些神神叨叨道:“哦,天啊,我是正确的,这也就是说明,我的哥哥是掳童者?”
几句话让芬尼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掳童者’的同伙,他眼眶泛红,祈求道:“Please……”
“哦当然,我是说,我会帮你的。”
男人因为白天磕嗨了,反应有些迟钝,他伸手牵住了狗的颈环,把它从门前扯开。
芬尼冲了出去,房门被锁上了,但是房门外传来了声音。
“嘿,你们家的狗实在太吵了!”
芬尼几乎落下泪来:“救命!救救我!我被掳童者绑架了!”
“什么?!”门外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芬尼知道,自己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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