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色电话（七）

第7章 黑色电话（七）在梦境里，林雪比起‘看’和‘听’，更常用的是一种冥冥中的感知能力。

所以就算铁门紧闭，她也能察觉到芬尼那边的情况。

意识到芬尼没什么事后，她便把注意力放在了眼下。

金发男人已经因为窒息而瘫软在了地上，她不再用念力扼住对方的喉咙，一松开，男人就开始大口地喘息起来。

在他低头喘息的时候，在这空荡的地下室内，忽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叮铃铃——”

嗯？

林雪有些惊讶。

这通电话不是她打的，她光顾著控制这个掳童者了，根本没有接触黑色电话。

她看了眼那明显断裂的电话线，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她用念力控制著话筒，将其递到了金发男人的耳边。

“NO！”金发男人在地上恐惧地后退，座机和话筒相连的电话线绷成一条直线。

见对方这么不听话，林雪有些粗暴地用念力扼住对方的喉咙，将他拽了过来。

猝不及防下，男人面部朝下被掐著喉咙在地上拖拽，脸颊上的面具摩擦著地面，等到林雪‘举起’他时，那白色的牛角面具已经有些脱落，她索性顺手将面具扯了下来。

“不不不不不不不——”

金发男人恐惧地捂住面容，丝毫没有人们想象中的绑架犯的凶残模样，反倒给人一种诡异的孩童似的无助感。

话筒飘浮到他的耳边，泛著沙沙声的少年音在话筒里响起。

“嘿，你还记得我吗？”

格里芬·斯塔格。

他记得这个声音。

这是他在这个小镇犯下的第一起绑架案，第一起案子总是特殊的，那个时候他还有些生疏，他记得自己埋尸时不小心用铲子铲到了对方的脖子，深红的血液流进了土壤中，他抓起土壤，深吸了一大口。

金发男人想，那可真是过瘾的一大口，比抽别的东西要爽得多。

但这是那个时候的想法，那个时候他戴著面具，他强壮，勇敢，无所畏惧。

现在的他没有了面具。

所以听到这个声音后，他像个慌张的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

一个有著可怜过往，如今却丝毫不引人同情的精神病患者。

林雪看著这一切，得出了结论。

这可真是老套的设定。

比起这设定老套的掳童犯，林雪对电话的另一端更感兴趣：“hello，能听到我讲话吗？我一直想跟别的灵魂交流一下，但总是找不到你们，你们是在跟我躲猫猫吗？”

话筒另一端沉默了片刻，林雪差点以为对方听不到她讲话。

但少年在沉默后开口了：“因为我们不是同类。”

“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我只能感觉到，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不是人类，但也不是像我们一样的存在，不是你找不到我们，是你一直不在我们的世界。”

林雪若有所思，说到底，自己并不真正处于梦境之中，她现实是个活人，在梦中的或许只是一缕意识，她不是死去的鬼魂，也与他们不在同一个维度。

“那这个电话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通过它，我可以和人类交流，也可以和你这种存在交流。”

少年答：“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铃声，我试著提醒过后来被关在这里的人，但没有人能听到。”

林雪想到了格温，芬尼是格温的哥哥，所以芬尼其实也拥有特殊的体质，只是以前没有表露出来？

她又将目光投向脚下捂著脸一直在哭泣的金发男人。

这个人也能够听到幽灵来电，但是他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对。

“……原来他只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少年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谢谢你。”

“不用谢，需要我把话筒递到他耳边让你骂上两句吗？”

“……不，谢谢。”

少年又道了声谢，随后再没有声音。

林雪把话筒挂了回去，刚挂上，又是‘叮铃铃’一阵急促的声音。

“hello！”

“喔，他在哭吗？”这一次是另一道声音，同样是年轻的男孩：“他确实应该哭，他应该被皮带狠狠地鞭打，就像他对我做的那样！”

林雪迅速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你是第二个受害者？比利？比利·肖沃特？”

“我记不清我的名字了，我只记得我是一个报童。”

“哦，是的，第二个受害者确实是一个报童。”

“那么比利或许就是我的名字吧，但这些都无所谓了。”比利道：“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一幕，如果能看到他更凄惨的样子就好了。”

林雪道：“我可以做证，他现在虽然没有经受肉体上的折磨，但精神却像是一直在被鞭打。”

自从面具被摘下后，这个金发男人的恐惧伴随著他的哭声一直在疯狂溢出。

“不，还不够，还不够——”

林雪有种预感，她没有再听比利的尖叫，挂了电话后，果然，又是铃声响起。

这一次的声音阴沉而暴力。

“嘿！胆小鬼！像你这样的家伙根本接不住我一拳！”

这是第三个受害者，校霸万斯·霍珀。

“我真想折断你的脖子，fuck！你应该比现在凄惨百倍！”

第四个受害者稍微冷静一些，接通电话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咒骂，而是先向林雪道了句谢。

“不论你是谁，谢谢你。”

林雪知道他的名字，布鲁斯，一个优秀的投手。

然后布鲁斯冷静地说：“你可以帮我折断他的手吗？就像他对我做的那样？”

“哦，顺手的事。”

一声惨嚎之后，金发男人捂著扭曲的胳膊在地上一边哭泣一边疼得打滚，像个无力的孩子。

第五个受害者，也就是芬尼的好朋友，罗宾·阿雷拉。

他同样是个第一时间道谢的好孩子。

“谢谢你，也谢谢你救了芬。”

芬是罗宾对朋友芬尼的爱称，可以看出，比起最初的受害者，他的记忆更清晰。

身体的疼痛，接连响起的铃声，还有话筒里的声音，这些都让失去面具的金发男人恐惧至极。

或许在他的童年里，他同样是个被关在地下室的孩子，这个戴上面具暴力，摘下面具无助的男人拥有怎样的过往，旁人无所得知。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罪该万死。

这名金发男人显然也拥有通灵体质，但林雪只能在对方溢散出的大量恐惧中攫取到一部分，因此对他的兴趣不大。

他的哭声扰得人心烦，在几通电话后，林雪干脆了当地弄晕了他。

外面隐约有警笛声响起。

“ok，罪恶伏法，正义胜利，完美结局，我真是一个正义的幽灵，警局应该给我颁发一个优秀镇民奖。”

林雪嘟囔著，看向墙上的黑色电话。

这个能让她不管是和人还是和‘亡灵’都能轻松聊天的东西，她是真的很馋啊，如果这玩意儿能带到下一个梦境里就更好了，这样她就不用总是自言自语了，说不定还能认识一起煲电话粥的朋友。

得想个法子把这玩意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