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诡域（完）

第53章 诡域（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定言抱著静止不动的定如：“定如，定如！”

林雪抬起头，看到远处空中开始有一点金光飞快扩大，从拳头大小很快变成了可供通过的门扉。

一股吸力从金光深处传来，定言整个人被吸得离地半米，手中依旧抱著定如。

“松手吧。”林雪道：“定如受不了中介站的阳气，会死的。”

定言眨了眨眼，泪水滚落在女孩破旧的红色线衣上，她松开手，放下了定如。

“……我们还没有好好告别。”

“你们已经告别了一路了。”

林雪看著定言被金光吸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靠近金光，纳闷自己怎么没有感受到吸力，难道这个世界已经想要接纳她了？

但她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她会飞。

林雪飞到了定言身边，以防万一，牢牢拉住了她的手。

在被金光彻底吞没前，定言最后一次转过头，留恋地看了一眼静止的定如。

……

……

卧室内，定言睁开了眼。

她的眼中还带著未尽的泪意，思绪久久未能回笼。

林雪却在出现在现世的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嗯？

她的目光投向卧室半开的门。

楼下有人。

床上，定言终于回了神，轻声唤道：“林雪，你还在吗？”

林雪飘在半空中现出身形，表情却很严肃：“有点不对劲。”

“什么？”

“楼下有人在。”

定言愣了下，然后缓缓起身，一步步向著卧室门走去。

林雪先她一步飘出了门，从二楼的阶梯上向下看，能看到客厅的写字桌。

写字桌前，有个女人正在对著电脑写著什么。

以林雪的视力，她轻易便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徐寻被金色的光芒吸引著，越飞越高，直到被彻底吞噬。』

『The End』

一瞬间，一股脊背发凉的感觉让林雪呆在当场。

定言在她身后走出，她还穿著那双在诡域里长途跋涉过的运动鞋，踩在阶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坐在显示屏前的女人听到动静，抬过头。

那是一张虽然戴著眼镜，但和定言一模一样的面庞。

二人对视，电脑前女人惊恐地站起身，定言同样退了一步，表情愕然。

林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你也是定言？”

‘定言’咽了口唾沫，目光下移，看到林雪漂浮著的下半身，又缓缓移开，看向阶梯上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雪才不管那么多，她飞到电脑前，握起滑鼠，飞速地浏览起文档里的文字。

这是一篇以‘徐寻’为主角的小说，但徐寻的设定却不是一位女作家，而是一个富有冒险精神的记者，她在调查迎澄街闹鬼事件时，以女诡‘林雪’为契机，接触到了鬼域的大门，在鬼域中经历了一连串类似中国轮回的奇诡故事。

而‘林雪’则在中途便因为和冥火融合，永远留在了桥上，后半段的剧情不再有她。

“你们……你们是……什么东西？”

‘定言’紧张地开口询问道。

林雪扭过头，她完全笑不出来，所以苍白的脸上，神情显得十分冰冷：“我叫林雪。”

她指了指台阶上的‘定言’：“她是一位笔名叫做‘徐寻’的女作家，真名叫做定言。”

面前的‘定言’下意识道：“我才是定言！”

说罢，她愣了愣，忽然反应了过来：“你们……你们是从书中出来的？”

“可是……女作家的那一版内容，已经被我删了……而且那一版的林雪存在感太强了，我把内容都推翻重写了……”

随著‘定言’的喃喃声，林雪明白了一切。

她追问对方：“那你有没有构思过林雪这个角色的故事背景？比如她经常穿梭在梦境中，她的真身在另一个世界？她以前经历过什么？”

林雪一边说一边逼近，‘定言’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身子，疯狂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看到定言的反应不似作假，林雪那种因怀疑自身真实性而脊背发寒的感觉逐渐褪去。

现在的林雪迫切地想要离开这场梦境，来验证自己存在的真实。

“……原来我是废稿中的人设。”阶梯上的定言喃喃道，“所以，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我是不该存在的。”

“不。”林雪否定了她：“对于我来说——”

林雪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定言’：“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然后她又伸手指向阶梯上的定言：“你的信仰也是真实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要验证哪个世界更加真实，那就找那些普通人来看看好了。”

“什么？”

林雪没有再管她们，她飞出房间，无所顾忌地闯入附近正在加班的写字楼中，甚至没有隐藏自己的虚影。

“啊——！！”

一位加班的女员工尖叫一声后大喊道：“加班已经够命苦的了！凭什么还要被鬼吓！我不活了！”

女员工说罢就往玻璃窗冲去，吓得林雪赶紧用念力把对方拉住，对著女员工连连道歉。

女员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回桌前，撕了一张便签纸，抖著手写下一串名字和地址。

“这是我们老板，还有甲方和董事层领导的名字和住址，你要真觉得抱歉，就去吓他们，让我们放三天假吧。”

连要假期都只敢要三天吗？

“要不我争取争取搞个十天假？”

“不行啊，太久了会裁员的，我不想没工作啊。”

林雪面露同情，虽然她已经做完测试，不需要再吓人了，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了，再去加班加点多吓唬一些人也不是问题。

因为给自己多揽了些业务，等林雪回到‘定言’的住宅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两个定言似乎已经进行完了沟通，正在餐桌前对坐著等待林雪的归来。

见到她露面，其中一人道：“我们已经聊过了，为了方便区分，你叫我徐寻，叫她定言吧。”

看到对方的神情和装束，林雪知道她是陪自己从诡域出来的那个，于是自然地飘荡到了对方身边。

对面的定言两手搭在桌上，有些紧张地交错著手指：“刚才我们聊过了，我准备把之前的废稿拿出来再改一改，看看能不能送你们回到之前的世界，并尽量弄出一个圆满的结局……林雪，你意下如何？”

“这件事现在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出乎两人意料，林雪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实验结果。”

迎著两人疑惑的目光，林雪叹了口气。

“根据我的判断，这个世界，同样并非真实。”

“我不需要你用文字将我放归到之前的世界，我想让你尝试著用你的文字，将我托举到上一层的世界。”

“我想看到真正的梦境究竟在哪一层。”

*

小学门口。

接送孩子的校车已经停好，在校车前方，还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

随著下课铃响，校门打开，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兴奋地跑了出来，有的在老师的引领下登上了校车，有的则扑向父母的怀抱。

戴著茶色墨镜，穿著长款风衣的女性下了车，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走到校门时，一个敞著校服，露出红色线衣的八岁女孩跑了出来，远远便对上了她墨镜下的视线。

“妈妈！”

正在生长期的女孩像是小牛犊一样冲过来，在女人蹲下的同时，扑入了她的怀中。

定言摘下眼镜，露出无奈的笑容：“定如，怎么你每次放学都这么兴奋。”

“嘿嘿，因为我太想妈妈了嘛。”

定如在自家老妈脸上香了一口，笑容灿烂道：“我总觉得跟妈妈好像是好多年没见了，哦，老师教了，这种感觉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定言表情一怔，然后迅速回神，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瓜：“看来今天有好好听课哦。”

“那当然了，我每天都有好好听课的，不信你回去可以检查！”

一大一小牵著手，阳光正好，和风熹微。

*

灰暗的世界。

腐朽的楼宇之间，斜纵的长梯依旧交错。

垂落著藤蔓的树海里，渐渐又挂上了游魂。

垃圾场里，用垃圾零件拼装成的机关人偶依旧在摇摆不停

书籍堆砌的洞穴中，老人俯在书案旁认真拼贴著旧书。

一旁，白裙的女诡背著手飘浮著，扫视一圈，所有游魂都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

林雪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老人。

“老伯，定如已经离开了，你不觉得孤独吗？”

老人头也没回，语气悠悠：“对我来说，只要有书在，就不算孤独。”

“现在诡域已经没有了循环，而是真正有了轮回，你不想去过桥吗？现在过桥的话，我还能让你跟你孙女沾亲带故重续亲缘呢。”

老伯摇了摇头：“我老了，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在这里，还能淘到许多众人遗忘的古籍珍本，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那我真的走了哦，我走了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老伯问：“你要去哪里？”

林雪想了想，道：“我想试试往上飞能飞多高。”

“那你可要小心些。”

“哈哈，最坏不过梦醒嘛。”

告别老伯，林雪一路向前。

石桥边，人偶在她来时齐齐扭头，林雪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毫不留恋地跃下水井。

潮湿黏腻的血色‘子宫’里，那个被当作阿贝贝的人偶已经被吞到了血肉深处，甚至也开始浮现出肌理和血管。

丛林，平原，野花，赤地，天地脱色的尽头，金光吞噬一切。

『……林雪本就不属于现世，也不属于诡域，在她被金光包裹后，她并没有和徐寻一样回到现世，而是来到了于她而言，‘梦境’最真实的地方。』

一切开始破碎，视野开始变换，林雪的眼前出现无数个徐寻，无数个定言，无数个显示著文字的屏幕，她不停向上，不停向上。

然后一切景象消失，只有声音尚存。

键盘声。

无数的键盘声涌成一条洪流将她吞没，林雪根本无力抵抗这种强大的冲击力，昏了过去。

蓝天，白云，野花，青草。

她在一片无垠的草地上醒来。

“你醒啦。”

一道女声响起。

林雪起身，看到不远处的草地上站著一个白裙少女，她转过身，脸颊苍白，五官纯真：“你怎么来这里啦？”

林雪问：“你是谁？”

少女答：“我叫雪莉，林雪莉。”

这个名字让林雪一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她忽然心口一紧，仿佛被一种前世今生的宿命感冲撞了胸口。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又有一道声音传来，却更成熟更低沉。

林雪转过头，又看到一位白裙女性。

她的头发是有些日式的姬发，身材曼妙，脸色同样苍白，眼尾狭长，有种美丽又狡诈的感觉：“但你既然来了，说明你已经经过‘她’的允许了。”

林雪问：“你是谁？她又是谁？”

“我？我还没能得到一个名字就被删掉了。”白裙女人幽幽一叹。

“至于她是谁……你应该明白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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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寂静，温暖的床铺。

林雪从梦境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