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诡域（十二）

第52章 诡域（十二）沉浸在花雨中的定如转了几圈后，发现定言忽然一动不动。

“妈妈？”

在飞舞的花雨中，林雪展开的白色裙摆如同花束，她飞了下来，握住了定言的手，幽蓝的火焰燃烧，让透明的手重新变得凝实。

定如看到这一幕，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的幸福与开心如潮水般褪去。

“对不起，妈妈，我们刚才在森林里停留太久了，我忘了你是不能留在这里太久的。”

卷起的旋风将落在地上的黄花全都收集了起来，林雪一手拉住定言，一手又揽住定如：“放心，还有我呢。”

“抓紧我，接下来我们要加快赶路了。”

强风吹乱了定言的头发，她眯著眼，看到周边的风景在加速向后掠去，身后的黄花紧随著她们飘荡，像是一条用花做的长尾巴。

她们很快飞过了那片黄色花海，天色越来越暗，渐渐的，夕阳沉在边际，一轮残月高挂天空，绿草荒芜，山脉隆起，一座座墓碑林立其中。

定如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是‘月缺’！”

墓碑旁呆滞著一个又一个游魂，密密麻麻的游魂抬起头，看著头顶的林雪。

两边的山峰上有一些悬棺，棺木上坐著的游魂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们。

地上的那些游魂也抬起手，面露渴求。

可以想见，如果不是林雪会飞，定言和定如会被这些游魂堵住前路。

定言低头仔细观察，忽然道：“他们渴求的不是我们，是我们身后飞舞的黄花。”

“那就给他们！”

林雪说罢，松开对那些黄花的控制，花瓣纷飞，落在地上，引起游魂的争抢。

定如被林雪揽在手臂上，贴著后者的耳朵迎著风开口：“他们是无人祭拜的孤魂，连一朵花也没有收到过。”

林雪忽然想到了什么：“老伯说的冥钱路可行，是不是也是要作用在这里的？”

定言看著地上争抢花瓣的游魂：“这么多诡，花肯定是不够用的。”

说著，她从怀里取出冥钱，洋洋洒洒地挥下。

其实她们就算什么都不给，这条路依然可以飞著通过，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到这一点。

花瓣，冥钱，游魂，月缺，还有赤色的夕阳。

哦，还有三个在天上飞的两诡一人。

这奇诡瑰丽的一幕随著夕阳的落下渐渐失去了颜色。

很快，她们的后方再也没有墓碑，定言让林雪把她们放了下来。

最后一段路，是她和女儿的告别之路。

她们步入到了赤色的大地上。

天空和大地都成了一片赤红，阳气渐盛，定如的脸色越来越差，反倒是林雪并没有显露出什么不适。

定言面露不忍：“定如，你就送我们到这里吧。”

定如倔强地摇了摇头：“妈妈，林雪姐姐，我想把你们送到中介站。”

“那样你会撑不住的。”

看著这对悲伤又不舍的母女，林雪叹了口气，蹲在定如面前：“你喜欢什么样的娃娃？”

定如眨了眨眼睛：“……不要眼睛太大的那种。”

“好。”

两人中间忽然浮现出一个泛著淡淡幽光的人偶娃娃，这个扎著金色麻花辫的娃娃被做成了弯弯弧度的眼睛，淡蓝色的眼珠就不显得太大。

定如抱住娃娃，虚弱的脸色稍有缓和。

她们继续向前走，赤地烧灼，沿途未见其他游魂，不知走了多久，天地间的红色越来越淡，仿佛一幅绘卷逐渐褪色，最后一切都成了灰。

——月缺，赤地，天地脱色，绿草无根，近也。

她们离中介站已经很近了。

定言下意识放慢了步伐，定如似乎意识到了定言的想法，一手抱著人偶，一手抓住了定言的衣角。

“妈妈……我们早在八年前就分别了，所以，不要因为八年后的我放弃回家的道路。”

定言忍住哽咽，‘嗯’了一声。

再往前走，眼前的事物仿佛浸在一片无重力的空间内，绿草成团，碎石聚成倒塔型，全都漂浮在空中。

微风吹起一根根绿草，林雪抓住一根，这些草全都没有根茎。

“这里是‘绿草无根’。”

她们快到中介站了。

这时，林雪忽然察觉到了头顶处传来异常密集的怨气，她抬头环顾，天空中忽然有怨气深重的游魂开始不停坠落。

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绕过了赤地，直接来到了这里。

‘噗嗵’‘噗嗵’……

成百上千的游魂在落地后扭动著关节缓缓站起，方向一致地向著林雪她们的方向行进。

定言下意识抱住定如，将其保护在自己怀中：“这些是什么？”

“你当然不记得我们！”

游魂中传来嘶哑的声音：“你创造了我们，又遗弃了我们！你写下我们，又擦掉我们！”

“凭什么我们要被困在这里！”

“你也留下来吧！”

“留下来陪我们！”

林雪听明白了：“他们是你创造了又舍弃不用的废人设吧？”

游魂一步步接近，定如握住了定言的手：“妈妈，你快走吧！”

“……可是。”

“妈妈，你知道吗？其实你们说的老伯，不是我的爷爷，我一直以来都是叫他太爷爷的，但是太爷爷说，他已经是被遗忘的人了，让人想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才没有说。”

定言愣怔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定如的太爷爷，也就是她的爷爷。

她的爷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定言对这个爷爷一直没有什么印象。

想起对方一开始的指引，定言渐渐红了眼眶：“不只是你，你们一开始，都是在那里等我，想要保护我的，对不对？”

定如微笑道：“现在我们的使命完成啦。”

幽蓝的光幕铺开，挡住了游魂的扑击，林雪挡在她们前面问：“那我们接下来往哪里走啊？”

定如摇了摇头：“不，这里就是结局了。”

女孩忽然念起了地图册上的话。

“野花，取之；冥钱路，可行；月缺，赤地，天地脱色，绿草无根，近也；到中界之站，即离别之时。”

“其实我在很小的时候，看到过最后一截缺失的内容。”

“那上面写著，The End。”

“爷爷有好多书，在书的最后一页，总是会有这样的文字，久而久之，我就明白了，那是一切故事走向完结的意思。”

随著女孩的话语，身后那些漂浮的碎岩忽然齐齐炸裂！

一瞬间，狂风卷袭一切，触及到的所有事物都开始静止。

扑来的游魂维持著伸爪的动作，抱著娃娃的定如嘴巴微张，草叶悬浮空中。

林雪倏地扭过头，对上了定言颤抖的瞳眸。

只有她们两个没有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