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终相见
第21章 终相见她跪下来,短刃割破掌心。鲜血涌出来的时候,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有练铁弹子磨出的茧,有练九爪钩留下的小疤,还有一道很浅的、是某次缠著陈皮教她功夫的时候划的。
血滴落在龙脉的纹路上。
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那条血线沿著纹路的沟壑迅速蔓延开去,像干涸的河床忽然通了水。整个穹顶开始震动,细小的碎石从顶部簌簌地落下来,龙脉深处传来一种沉闷的嗡鸣,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吴悠把手掌按在龙脉上,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以我命数,"
掌心的血还在往外涌,龙脉上那条红色的光纹越走越远。
"换他一线生机。"
整个地宫的光都变红了。暗红色的光芒从龙脉深处透出来,把吴悠的半边脸映得血红。她的头发被某种无形的气浪掀起来,素白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那把乌木匕首上的红绳断了,被气流卷起来,飞旋著,消失在穹顶的黑暗里。
"以我余生。"
吴三省的眼泪下来了。他靠在石壁上,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血顺著指缝往下淌。他看著龙脉前面那个跪著的背影,瘦瘦的,脊背直直的,跟他从小看著长大的那个丫头一模一样。
"换一次相遇!!"
最后一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吴悠整个人被龙脉的光芒吞没了。暗红色的光从她手心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灼目的红光里。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流失,生命在流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整个人慢慢掏空,一寸一寸地、一丝一丝地。
但她笑了。
那个笑跟当年五岁在书房里对著照片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她闭上眼,整个人被光彻底吞没了。
龙脉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亮,最后轰然一声,像是天地之间有什么巨大的闸门被开启了。
光芒敛去。
地宫里恢复了黑暗和寂静。只有甬道口吴三省粗重的喘息声,和碎石缓缓落地的簌簌声。龙脉上的纹路还在泛著微弱的红光,但那些光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像退潮的潮水,慢慢缩回到地心深处。
吴三省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龙脉前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背包,没有短刃,没有那只瓷碗。没有吴悠。只有地面上残留著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和她之前解下来的那把匕首,鞘口的红绳断了,孤零零地躺在石面上,鞘上的"陈"字被血色浸透了一半。
吴三省跪下来,把那把匕首捡起来,握在手里。
他在那个空荡荡的地宫里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穹顶重新归于沉寂,直到龙脉上最后一丝红光彻底熄灭,直到黑暗把他彻底包围。
他低著头,把匕首贴著心口放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阿九。"
他喊了一声,没有人答。
黑暗吞没了所有声音。
远处的某个地方,一道光正在缓缓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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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刺眼。
吴悠抬手挡了一下,指缝里漏进来的是暖融融的日光,带著一股子老城特有的烟火气,炸油条的焦香、生煤炉子的烟呛、晾在竹竿上的衣服被风吹出的皂角味。她站在一条青石板铺的街上,脚下是湿漉漉的,刚下过雨,水洼里映著一截灰蒙蒙的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换,还是那身素白的短衫阔腿裤,腰间的九爪钩也挂在上面,不过张起灵和陈皮给的匕首都不见了。她摸了摸脸,热的。手心那道割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了一条淡粉色的疤,横亘在掌纹中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
街两边的铺子挂著老式的招牌,"张记绸缎庄"、"李福兴茶楼"、"老同兴酱园"。黄包车从她身边叮铃铃地跑过去,车夫穿著短褂,脖子上搭著条汗巾。穿旗袍的太太撑著油纸伞从她面前走过,瞥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的穿著有些奇怪,但没多说什么。
吴悠站在街中央,脑子里的时间线飞速地过了一遍。她让吴三省帮她推算过,龙脉开的那扇门落点应该在陈皮拜入二月红门下不久,具体多久不好说,误差在三个月到半年之间。
她抬眼看向街对面。茶楼的招牌写著"李福兴",门脸不大,但二楼临街的窗户开著,里面有人在喝茶聊天。楼下的门帘掀了一下,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灰布长衫,身量清瘦,走路的步子带著一股不大规矩的散漫劲儿。他手里拿著一根烟斗,铜质的,在日光底下泛著暗黄色的光泽。他低头点了烟,抬脚往台阶下走。
吴悠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面孔跟以前在书房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少年气重一些,轮廓比后来更尖锐,眉梢眼角都带著一股扎人的戾气。他年轻,年轻得让人心口发紧。
吴悠动起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街面,在陈皮刚走下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整个人扑了上去。双臂从背后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力道大得她自己都没想到。
"老公!"
她喊出来的时候嗓子是哑的,那两个字带著颤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我总算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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