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异世界（三）

第48章 异世界（三）小二已经扑过去了，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撞进黑瞎子怀里挂在他腰上，仰著脸笑得不见眼。黑瞎子愣在原地，被小二撞得往后趔趄了半步，低头看著怀里这个长著张熟面孔的小脑袋，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接上信号。

"哑巴，"他开口，声音飘忽忽的，"你出去找人，怎么找了两个拖油瓶回来？"

小二在他怀里扭了扭，仰头瞪他："我和我哥不是拖油瓶！干爹你忘啦，你以前都说我们是电灯泡，专门打扰你和小官干爹的二人世界！"

黑瞎子嘴里的草茎彻底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整张脸上写满了"我需要缓一缓"。小一这时候跑过来凑到他跟前，踮著脚凑到他耳边飞快地把那套暗号背了一遍。黑瞎子听著听著，眼睛越睁越大，等小一最后一个音落下，他低头看著两个孩子，又抬头看了看张起灵扛著的那两个昏迷的大人，再低头看回孩子。

"……平行世界？"他声音劈了叉。

小一郑重地点头："妈妈说的。"

黑瞎子蹲下来，一把把两个孩子都拢进怀里，表情复杂得像被什么东西又砸又喜。他揉揉小一的头发又揉揉小二的脸蛋，然后猛地站起来，抢先接过张起灵肩上扛著的解雨臣搭到自己背上，然后低头冲两个小的喊："走著！边走边说。"

两个孩子跟在旁边，小一牵著黑瞎子的衣角，小二揪著张起灵的裤腿，四个人加上两个昏迷的大人，在沙漠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黑瞎子终于憋不住了。

"另一个世界的我，"他偏头看著小一，"过得怎么样？"

小一想了想，掰著手指头数："干爹你天天跟我们住一起，跟我们仨，我跟小二还有小官干爹一张床睡觉。每天有肉吃，有桂花糕吃，还有我爹爹给你发工资。不用下墓，不用找人，每天就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教教我们功夫。"

黑瞎子的脚步慢了半拍。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扛著吴邪的张起灵，这个世界的张起灵瘦得一把骨头，面色苍白，眼底常年带著血丝和疲惫。他收回目光，忽然捶了一下胸口。

"凭什么！"他仰天喊了一句，"凭什么另一个我日子那么好！还有人陪著！"他指著张起灵，"哪像这个世界，哑巴老失忆！我不是在找他就是在找他路上！好不容易找著了又得防著他丢！"

小一踮著脚拍了拍他的手背，老成地叹了口气："干爹，你别难过。等我们把这边的事办完了，回去让妈妈想想办法，让干爹少丢几回。"

黑瞎子低头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回嘴。他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嘟囔了一句"人小鬼大"，但嘴角那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到了魔鬼城营地的时候，阿宁正站在帐篷旁边跟手下交代事情。她一抬眼就看见了队伍，张起灵扛著一个，黑瞎子背著一个，脚边还跟著两个穿得干干净净、背著同款小包的小崽子。阿宁的眉头拧起来了。

"你们，"她指著两个孩子，表情震惊，后面的话堵在嘴里了。

黑瞎子抢在她前头开口，语速快得像抢答："我俩的。我们负责，老板放心，不耽误行动。"

阿宁张著嘴看著那两个正冲她咧嘴笑的孩子，又看了看黑瞎子那张"你别问了反正不是偷的"的脸，把话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吴邪和解雨臣醒了。吴邪睁眼的时候头晕得厉害，翻了个身想吐，手边忽然凑过来一张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正歪著脑袋打量他。

"大舅舅你醒啦。"

吴邪的脑子没转过来。

小二从另一侧探头："大舅舅你喝水不？"

解雨臣在旁边也醒了，刚睁开眼就看见两个小团子围过来。其中一个蹲在他面前，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小花舅舅"。

解雨臣的表情裂了。

吴邪挣扎著坐起来，看了看面前两个小不点，又看了看旁边的张起灵和黑瞎子，大脑一片空白。他指著孩子，手指头抖了抖："你、你们谁家的？怎么叫我舅舅？"

小一乖巧地站起来，冲吴邪端端正正地鞠了个躬："大舅舅好，我叫小一，这是我弟弟小二。我们是吴悠的儿子。"

"吴什么"吴邪的下巴差点掉地上，"我妹什么时候，不对我没有妹妹。"

"你妹还没出生呢。"小二理直气壮，"我们是另一个世界的。"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吴邪看著面前两个板板正正站著的小东西，那眉眼里的某些轮廓跟他记忆深处的自己小时候确实像得严丝合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乱，最终只挤出来一句："我妹妹……结婚了？生孩子了？还是两个？"

小一点头："对，大舅舅"

吴邪两眼一翻，差点又晕过去。解雨臣在旁边扶著额头笑得肩膀直抖。

小一蹲下去从自己小包里掏出一颗吴悠塞给他的糖，递到吴邪面前，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大舅舅你别晕。妈妈说了，你后面还得折腾好多趟呢，现在晕早了。"

魔鬼城的夜风大得能把帐篷掀翻。

小一和小二被张起灵和黑瞎子夹在中间睡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小一发现自己的头发里全是沙子，甩了甩脑袋，沙子簌簌地往下掉。小二比他聪明，把脑袋蒙在张起灵的衣服里睡，出来的时候干干净净的，还冲哥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小一瞪了他一眼，低头拍打自己的衣服。

阿宁一早就来敲帐篷了。她穿好了装备，腰间别著枪，身后跟著乌老四和几个手下。她掀开帐篷帘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张起灵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黑瞎子翘著腿啃干粮，两个孩子蹲在中间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吴邪在旁边刚醒，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正懵懵地看著她。

"吴邪。"阿宁开口，"你跟我们进魔鬼城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