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异世界（二）

第47章 异世界（二）那天晚上跟往常一样。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小一和小二洗了澡换了寝衣，抱著小枕头熟门熟路地钻进张起灵和黑瞎子的房间。爬上床，躺好，小一打了个哈欠，小二把脸往张起灵胳膊上一埋，两个人几乎同时闭上了眼。

黑瞎子吹了灯。被子拽上来盖住四个人，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第一缕日光落在床沿上的时候，张起灵睁开眼。

左边空了。右边也空了。

床上只剩他和黑瞎子两个人。枕头边上那两只小包不见了，床头的鞋不见了，昨晚还挤在他胳膊底下两个热乎乎的小身子也不见了。

张起灵猛地坐起来。

黑瞎子被他带醒了，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然后他也感觉到了不对，睁眼往旁边一看，空的。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跟张起灵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同时下床冲出房门。

陈皮正蹲在院子里浇花。他看见两个人冲出来的模样，手里的水壶停了一瞬。他缓缓直起身，看了看空荡荡的后院，又看了看张起灵和黑瞎子脸上那副"出事了"的表情。

他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把水壶放下，蹲回桂花树旁边，继续浇花。那只手很稳，但水壶嘴对著同一棵树的根部浇了很久，土都开始往外溢了。

张起灵站在廊下，垂著眼。黑瞎子靠著门框，难得地没抽那根刚掏出来的烟。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院子里的桂花树开著满枝头的碎金子一样的花，香气浓得化不开。三条狗趴在地上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跟平时没有任何分别。

另一边，太阳从沙丘后面升起来的时候把整片沙漠染成了金黄色。两团小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一座沙丘底下，凭空冒出来似的，脚底下还带著一点点没散尽的暗红色光纹，像清晨的第一抹霞光。

小一揉了揉眼睛。小二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摸自己背上的小包，还在，鼓鼓囊囊的，里面的九爪钩硌著后背。

两个人站起来环顾四周。沙子，沙子，还是沙子。远处有些奇怪的岩柱，风从岩缝里钻过去呜呜地响，日光白晃晃地晒在两个人脑门上。

小一伸手握住了小二的手，用力攥了一下。小二回攥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开口。

"妈说过，别慌。"

他们沿著沙丘的方向走。太阳烤著两个人的后颈，走了不知道多久，小二的嘴唇开始发干，小一拽著他往岩柱的阴影底下挪。刚靠进阴影里歇了不到半盏茶，远处走过来一个人。

那个人身形瘦长，脚步很稳，身上裹著风沙擦过的痕迹，面色苍白，眼窝底下有一圈洗不掉的疲惫。小一眯著眼看了两秒，忽然攥著小二的手跑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过去，小一跑在前面步子大，小二跟在后面步子紧。跑到那个人面前的时候，小一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了那条比陈皮家的桂花树还瘦的腿，小二慢了半步，也扑上来抱住了另一条。

"干爹！"

张起灵低下头，看著脚下两只挂在他腿上的小团子，整张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他在沙漠里找了很久，确实是在找人，但万万没想到找的是两个穿得干干净净、背著同款小包的孩子。

"干爹你怎么变这么瘦了，"小一仰头看著他，小眉头皱著，"脸色也这么不好。"

小二在旁边接腔："你是不是又没吃饭？我们是不是在家睡觉来著，怎么一睁眼就到沙漠了。"

张起灵的嘴唇动了两下。他蹲下来，把两个孩子从自己腿上摘下来，两只手各握著一边的小肩膀，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们的脸。

"你们……是谁跟谁来的？"

小一和小二对视了一眼，然后小一凑到张起灵耳朵边，压低声音说了一串话。他一边说一边比了几个手势，黑瞎子教他们的暗号，第一组到第六组，一个不落全对了。小二在旁边竖著手指头替他数，数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点了点头。

"没错，都对上了。"

张起灵听完那串暗号，又看著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站起来，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起来，让他们坐在自己两边胳膊上。他的胳膊很稳，孩子们趴在他肩上，小一搂著他脖子，小二揪著他后领。

"干爹。"小一凑近了问他，"我们来找吴邪大舅舅的。妈妈说了，大舅舅这会儿该在这儿。"

"我知道他在哪。"张起灵说，"带你们去。"

找到吴邪和解雨臣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昏迷了。吴邪歪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解雨臣靠在两三步远的地方，脸上都挂著风沙，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张起灵把两个孩子放下来蹲在吴邪旁边查看脉息。小一看著吴邪那张灰扑扑的脸，小小地"啧"了一声。

"这就是大舅舅啊。"他蹲在吴邪面前歪著头打量，"真惨。都昏迷了。"

小二在旁边一本正经地点头："肯定是大舅舅太邪门，连累的小花舅舅了。"

吴悠跟两个孩子念叨过，她管吴邪叫"第十门邪门门主"，说他下墓必出事，出事必牵连人。两个小的记性极好，这会子把亲舅舅的底揭得干干净净。

张起灵把脉确认了人还活著，直起身来看了看四周。他一个人，两个孩子，两个昏迷的成年人。他沉默了一会儿，弯腰先把吴邪扛上肩，另一只手又捞起解雨臣。两个孩子乖乖跟在他脚边，小一还伸手帮他把吴邪垂下来那只晃荡的手塞回了他自己怀里。

张起灵扛著两个成年人走了大半个时辰。太阳越来越烈，他额上的汗顺著下颌往下滴，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脚步开始有些吃不住力。小二跟在他脚边走得小腿发酸，但他抿著嘴没吭声，一直紧跟著。

远远的沙丘那边翻上来一个人影。黑瞎子跑过来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分，墨镜架在脑门上，脸上全是汗，看见张起灵扛著两个人还带著两个小团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哑巴你这是，"他走近了，低头看见张起灵脚边那两个仰脸冲他笑的小东西，嘴里的草茎"啪"地掉了。

"瞎瞎！"小一冲他张开胳膊，"干爹！你想不想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