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异世界（一）

第46章 异世界（一）门开了，黑瞎子穿著寝衣靠在床头，看著门口两个抱著枕头的小东西，整张脸上写满了"你们又来"四个大字。

"干爹！"小一仰著脸笑，"我们来睡觉！"

小二已经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了，蹬掉鞋爬上床，在张起灵旁边找了个位置躺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床板："大哥快来。"

小一也从黑瞎子旁边钻过去爬上床，把自己的小枕头摆好，挨著张起灵的另一边躺下来，乖巧地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瞎子看著床上整齐排好的两个小东西，又看了看旁边被两个小崽子夹在中间的张起灵，张起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微乎其微地翘了一下。

"你们两个，"黑瞎子指著他们，声音带著被磨出来的无奈，"天天晚上跑过来，知不知道我跟哑巴需要二人世界？"

小一翻了个身面对著他，眨著圆溜溜的眼睛："什么是二人世界？"

黑瞎子噎住了。

小二也在旁边帮腔："干爹你们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关灯。"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把灯吹了，躺下来，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就是电灯泡。知不知道什么叫电灯泡。"

小一在黑暗中脆生生地接了一句："不知道！干爹你明天教我们！"

黑瞎子不说话了。旁边传来张起灵极轻极低的一声笑，像风吹过沙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窗外月光落在窗台上，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挤在一张床上，被子叠著被子，呼吸混著呼吸。隔壁屋里吴悠靠在陈皮怀里翻账册，陈皮的手搭在她腰间，半闭著眼。

"俩小的又在那边睡了？"吴悠头也没抬。

"嗯。"

"黑瞎子又骂他们电灯泡了？"

"听见了。"

吴悠笑了一声，把账册合上，翻了个身缩进陈皮怀里。陈皮的手臂自然地收紧了，下巴抵在她发顶，鼻息温热地落下来。

"睡吧。"他说。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著沙沙响，隔壁传来黑瞎子压著嗓子的嘟囔："……小一别踢我……"

然后是小一含含糊糊的梦话："干爹……二人世界……明天教……"

黑瞎子不吱声了。

----

小一和小二四岁那年秋天，吴悠做了一个梦。

那天晚上她睡在陈皮怀里，睡得很沉，嘴角还翘著一点白天跟孩子玩闹时没收干净的弧度。半夜她忽然醒了，睁著眼看著天花板，安静地躺了很久。陈皮被她醒来的动静带醒了，半睁开眼，手臂习惯性地拢了拢她。

"怎么了？"

吴悠偏过头看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窄窄一道，把他的侧脸分成了明暗两半。她看了他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皮，我有感觉，两个孩子要走。"

陈皮清醒过来了。他撑著胳膊坐起来，低头看著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去哪儿？"

"就像我来的时候一样。"吴悠说，"去另一个世界帮那边的吴邪。"

陈皮沉默了很久。他重新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

陈皮又沉默了。他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敲了两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算什么东西。最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那得练。不能就这么放出去。"

从那之后，陈府后院的训练比从前更紧了。

张起灵和黑瞎子私下里给两个孩子对了暗号，几组简单的动作配合特定的话语，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黑瞎子蹲在孩子面前示范了两遍，小一和小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看了一遍就学了个七七八八。黑瞎子教完最后一组，站起来拍了拍手，板著脸说："记住没有？到了那边，看见不管长什么样的我和你们干爹，先把暗号对了。确认是人才行，记住了？"

小一点头："记住了干爹！"

小二在旁边补充："不是人就不说！"

黑瞎子愣了一下，张起灵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陈皮那边也没闲著。他花了大半个月，亲手打了两副最小号的九爪钩。铁爪磨得锃亮，钩尖钝了三分，不至于伤到孩子自己，但勾住东西稳稳当当。他把两副九爪钩用油纸包好，放进两个小包里，又塞了两枚小号的铁弹子进去。

"防身的。"他把包给两个孩子背上，"遇上事别慌，先跑。跑不了再掏家伙。"

小一掂了掂自己背上那只小包，仰头看著陈皮："爹，那你跟我一起去吗？"

陈皮蹲下来，平视著两个儿子的眼睛。他伸出两只手，一手一只搭在他们小小的肩膀上，指腹上的茧蹭过他们软乎乎的后颈。

"我去不了。"他说，"到了那边，还有人帮你们。"

吴悠每天晚上都给他们讲自己穿越之前的事。两个孩子挤在她怀里，一人一边靠著，听她说怎么帮吴邪灭汪家、怎么用铁弹子打人、怎么用九爪钩爬墙。小一听得眼睛发亮，小二时不时插嘴问"大舅舅后来怎么样了"、"三爷爷那个计划后来成了没"。吴悠把能讲的都讲了，讲得口干舌燥的时候陈皮就会从旁边递一杯温水过来。

夜复一夜地讲。两个孩子聪明，虽说不能全部记住，但该记的脉络、关键节点、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得防著，他们心里都有了底。

从那之后两个孩子晚上睡觉身上都背著吴悠给准备的小包。包里装著九爪钩、铁弹子、一小包干粮、一张吴悠亲手画的地图，标注了关键的路线和人名。小一和小二白天跟张起灵练功，晚上背著小包跟黑瞎子睡。黑瞎子一开始还嫌他们碍事，后来也习惯了。每天晚上熄了灯，两个孩子照例爬上床，一人占一边，把张起灵夹在中间，黑瞎子躺在最外面翻个身嘟囔"电灯泡"，然后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