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西王母宫行（二）

第50章 西王母宫行（二）张起灵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黑瞎子那边已经把小二绑在自己背上了，小二趴在他后背上，两只小手揪著他的衣领，嘴里还念叨著："干爹你跳稳点，我早上吃的桂花糕还没消化呢。"

黑瞎子回头瞪他："那你闭眼。"

"闭了。"

"闭了你还说话？"

"我闭的是眼睛，嘴没闭。"

黑瞎子已经抓了绳子纵身跃下去了。风声把他的骂声吞了大半截，只留下尾音在崖壁间回荡。张起灵抱著小一紧跟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崖壁的雾气里。

吴邪站在崖边往下看，脚有点软。王胖子在后头拍了拍他肩膀："天真，走吧，胖爷我垫后。"

吴邪咬了咬牙，抓著绳子翻了下去。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绳子在岩壁上磕了两下，他听见小一的声音从底下某个方向飘上来，脆生生的："大舅舅加油！妈妈说你第一次跳崖的时候哭鼻子了。"

吴邪差点在绳子上翻白眼。

落地的时候密林里的空气又湿又闷，藤蔓垂下来能糊一脸。吴邪抹了把脸站起来，看见张起灵正把小一从身上解下来，黑瞎子蹲在旁边跟小二大眼瞪小眼。两个孩子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笑容灿烂，小一脚一落地就蹦了两下："好玩！"

"下次还有，"小二接腔，被黑瞎子一把捂住了嘴。

"下次没了。就这一回。"

雨林里不好走。湿滑的苔藓覆了满地，藤蔓缠脚，树根拱出地面像一条条盘著的蛇。但张起灵带的路确实快，他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的刀挥出去藤蔓应声而断，脚步稳得跟在平地上走没什么两样。黑瞎子殿后，时不时伸手拎一把脚下打滑的吴邪或王胖子。

两个孩子走在中间。小一踩在藤蔓上稳稳当当的，小二也不差，两个人走得比吴邪还利索。王胖子在后面看得啧啧称奇："天真，你外甥这脚底下功夫可以啊。"

吴邪扶著树干喘气："……我又没练过武，他们肯定从小就练了。"

王胖子咂了咂舌，不说话了。

走了大半日，林子忽然开阔起来。前面隐约能看见一处营地，炊烟袅袅地升起来，空气里飘著一股煮蘑菇的清香。吴邪的脚步快了，推开了挡在面前的最后一丛灌木。

吴三省正蹲在篝火前面煮面。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吴邪那张黑乎乎的脸，张嘴刚要笑，然后就看见他身后钻出来两个灰布小褂的小东西，一左一右地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头齐刷刷地看著他。

吴三省的面条还夹在筷子中间没进嘴。

"三爷爷好。"小一端端正正地鞠了个躬。

小二跟著鞠："三爷爷好，妈妈说三爷爷最疼她了。"

吴三省的筷子掉了，面条滚回锅里溅起一小片汤花。他张著嘴看了看两个小团子，又抬头看了看吴邪，又低头看回两个小团子，声音飘忽忽的："你、你们是。"

"我叫小一，我弟小二。"小一笑眯眯的，"我妈叫吴悠。她说让你见到我们别惊讶，她是你的亲侄女，你是她三叔。"

吴三省的面条彻底糊在锅里了。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猛地站起来："我，我什么时候有侄女了？！"

"还没生呢。"小二认真地回答，"但以后会有。你对她可好了，挨了我二爷爷好多顿打都替她扛著。"

吴三省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但什么都没转出来。他转头看看吴邪，吴邪两手一摊表示"我也说不清"，又看看旁边的张起灵和黑瞎子，黑瞎子冲他咧嘴笑，张起灵面无表情。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两个小的身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一的胳膊。

软的，热的，活的。

吴三省想了一会儿，把糊了的面条锅从火上端下来，冲两个小的招了招手："……吃面。先吃面。吃完再说。"

小一和小二对视了一眼，齐步走到篝火旁边蹲下来。小一从自己小包里摸出一双木头筷子，陈皮亲手削的，上面还刻著小小的"陈"字——递给小二一双，自己留一双。两个人端著小碗，蹲在火堆旁边安静地吃面，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乖得很。

吴三省蹲在旁边看著他们，手里的烟点上了又忘了抽。他看著两个孩子的侧脸，看著他们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那眉眼跟谁很像。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们妈，"他问，"长得什么样？"

小一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抬头看著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个笑让吴三省的心口猛地一烫，一模一样，跟他将来某个还没发生的时刻里应该会见到的一个笑容，一模一样。

他猛吸了一口烟，把烟掐了，站起来往帐篷走："我去打电话。联系你二爷爷。"

小二在后面喊了一声："三爷爷！"

吴三省回头。

"妈妈说让你别跟我二爷爷告状。"小二端著碗认真地看著他，"她说你这辈子跟二爷爷告的状够多了，下辈子再告。"

吴三省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翻了又翻，嘴角动了好几下，最后"嗤"地一声笑出来。

他掀帐篷帘子进去了，帘子落下之前传来一声低低的、混著烟气的笑骂："……这丫头。还没出生就知道坑她三叔。"

吴三省打完电话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面色复杂。他手里还捏著那根没来得及点的烟，走过来蹲在篝火旁边，看著两个小崽子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小一端著空碗仰头冲他笑得一脸满足，小二拿袖子擦了擦嘴，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吴三省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吴邪。"

吴邪正靠在一棵树上喘气，闻言抬头："嗯？"

"俩孩子的爹是谁？"吴三省把烟叼进嘴里，没点就那么含著，"我得看看谁把我大侄女娶走了。"

这话一出，营地安静了一瞬。吴邪转头看了看张起灵，张起灵抱著胳膊没反应。又看了看黑瞎子，黑瞎子正在剔牙，一脸"别问我"的表情。再看解雨臣，解雨臣端著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显然也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