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家之主

黑瞎子站在原地看著前面三个人，张起灵走中间，吴邪走左边，王胖子不知不觉也凑到了右边，正跟吴邪说笑。他叹了口气，迈步跟上去，把张起灵右边的位置占了，伸手悄悄握了握张起灵的手指。

张起灵偏头看了他一眼。黑瞎子没看他，但嘴角翘了一下。

海底墓的深处，水声从某条暗河里传来，幽幽的，像这座墓在叹气。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手电筒光柱交错著照向前方。

吴邪走在最前面，相机挂在胸前，腰包里装著八个密封袋，口袋里揣著那张"吴三省害我死不瞑目"的照片。

从墓道里往外爬的时候，王胖子是最后一个。

吴邪在前面打头阵，踩著石壁上的凸起往上攀，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后一仰，胳膊肘正怼在王胖子胸口上。王胖子"嗷"一嗓子，手一松，圆滚滚的身子顺著斜坡滑下去三米，最后被张起灵单手捞住后领才刹住。

王胖子悬在半空，四肢扑腾了两下，喘著粗气："天真，胖爷我跟你没完！"

吴邪挂在上面，回头往下看，也有些心虚："……我不是故意的，那石头松了。"

"你哪回是故意的！"王胖子被张起灵提溜上来，两条腿还在打颤，"你哪回都是不小心！可胖爷我这一身肉经不起你这么造啊！"

他拍了拍肚皮，肉浪翻了一下，心疼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了："你知道胖爷我养这身肉多不容易吗？冬天囤膘夏天流汗，一年到头好不容易攒下这点本钱，跟你下趟墓，左摔一次右碰一回的，都快瘦了！"

吴邪从上面爬下来，站在王胖子面前喘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行了行了，回去请你吃烤肠，管够。"

"烤肠？"王胖子瞪眼，"胖爷我这一身的肉就值几根烤肠？"

"那再加上矿泉水。"

"……天真你有没有诚意啊。"

"冰红茶也行。"

王胖子沉默两秒，别过脸去："……行吧。"

吴邪笑著继续往上爬，爬了两步又回头冲王胖子说："再说了，咱俩半斤八两，你老说我邪门，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乌鸦嘴呢？从上面下来的时候谁在那儿念叨'这破墓门肯定有机关'，结果我一脚踩上去，箭就射下来了。你那嘴开了光似的。"

王胖子噎住了，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那是我有经验！"

"你有经验你走前面。"吴邪往上爬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朝他招手，"来来来，胖爷走前面，我殿后。"

王胖子看著前面那条狭窄的、布满青苔的石缝，缩了缩脖子："……那还是你走前面吧。"

黑瞎子在旁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靠在张起灵肩膀上，墨镜底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哑巴你看，这俩人跟说相声似的。"

张起灵没说话，但嘴角又翘了一下。然后他抬脚往前走，路过王胖子身边时，顺手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王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迫站稳了，赶紧跟上队伍。

张起灵走回黑瞎子身边的时候，被他拽住了手腕。黑瞎子凑过来，压著嗓子："哑巴，你上辈子救吴邪救了多少回？"

张起灵想了想："很多。"

"这辈子呢？刚才那箭、那滚石、那地刺，都是你捞的。"黑瞎子看著他，"你就没觉得他这辈子的邪门程度比上辈子翻倍了？"

张起灵沉默片刻："……嗯。"

黑瞎子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水沾湿的领口，心疼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你，刚养胖一点，又被他连累。瞎子我好不容易把你喂回来点肉……"

他说著，目光转向前面那个正在爬石壁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吴邪浑然不觉，正在上面奋力攀爬，嘴里还叼著手电筒，照得前面一片白花花。

一行人终于摸到墓室的出口时，海水的潮汐刚刚好。

吴邪蹲在地上，从背包里掏出几管炸药，熟门熟路地在出口的石壁缝隙里塞好，引线拉得规规整整。王胖子看著他手法利落的样子，凑到解雨臣耳边说："九爷，你说他一个靠卖烤肠交水电费的，怎么绑炸药这么熟练？"

解雨臣扇子挡著嘴："可能是烤肠炸多了。"

王胖子愣了两秒，然后笑得直拍大腿。

。吴邪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笑什么笑，过来帮忙望风。"他把最后一管炸药塞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石壁边坐下来，后背靠著潮湿的石面，长出一口气，"行了，等潮水涨到最高位的时候引爆，海水倒灌把出口冲开，咱们就能游出去。"

黑瞎子拉著张起灵也在旁边坐了下来，自然而然地往张起灵身上一靠，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姿势懒散得像在自己家沙发上。他的手还不老实地搭在张起灵腰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著他的衣料。

吴邪瞥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脸颊肌肉可疑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黑瞎子注意到了，眯起眼睛："小三爷，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吴邪面不改色。

"你嘴角抽了。"

"我嘴抽筋。"

"……"

黑瞎子也不跟他计较，身子往张起灵身上又靠了靠，语气懒洋洋的："小三爷，我可得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以后离我们家哑巴远点。"黑瞎子的语气还是懒的，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不含糊，"你看看你这一路，滚石砸他、水箭射他、连天花板掉灰都专往他头上掉。哑巴可是瞎子我好不容易养胖一点的，你再这么连累下去，他又得瘦回去。"

张起灵低头看了黑瞎子一眼。黑瞎子没看他，但搭在他腰上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之后他摊了摊手："黑爷，我对小哥真没那个意思。"

黑瞎子抬眼看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