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下山

第39章 下山张起灵已经转身往吴邪他们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海客一眼，补了一句："别让她跑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走在前面的人都听见了。

黑瞎子猛地回头，张起灵已经走到他身边了。黑瞎子看著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得肩膀直抖："哑巴——你——你真是——"他伸手搂住张起灵的肩，"你是怕宝珠跑了？你这是给自家侄儿——不对，给自家小辈——也不对，给自家未来——"他越说越乱，最后干脆放弃，使劲拍了拍张起灵的背，"行，你行。"

王胖子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小哥这助攻打得漂亮。"

吴邪在前面走著，这句话清清楚楚地飘进耳朵里。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张起灵一眼，又看了看后面跟上来的张海客，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闺女正偷偷摸摸往后瞟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闷声说了一句："……等回去再跟你们算总账。"

吴宝珠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爸，您别气了，那边的您可高兴了，说张海客当女婿省心，不闹腾还能帮衬家里。"

"那边的我脑子被门夹了。"吴邪嘴上说著，但胳膊没挣开，由著她挽著。

一行人踩著雪往山下走。风雪比来的时候小了一些，天色从灰白慢慢透出一点暖色。张起灵走在队伍中间，左边是黑瞎子，右边是王胖子，前头是吴邪和吴宝珠，后面不远不近跟著张海客和张家那几个人。

走了大概半里路，吴宝珠忽然回头，冲张海客喊了一句："海客叔叔，你走快点，雪地滑。"

张海客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当真加快了几步，但也没走到吴宝珠旁边，只是把和队伍的距离缩短了。

王胖子在后头看著，胳膊肘捅了捅黑瞎子："黑爷，你说他俩这事儿，真的假的？"

黑瞎子看了一眼张海客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前面吴宝珠悄悄回头的侧脸，压著嗓子回："照片都拿出来了，能假吗？反正我看那姑娘的眼神，"他笑了一下，"跟她爸看她妈一个样。"

张起灵在旁边走著，忽然开口："海客留不住她。"他说完顿了顿，"她会把人带回去。"

黑瞎子和王胖子同时转头看他。

张起灵没再解释，裹了裹外套继续往前走。但黑瞎子从他那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张起灵是在说，张海客跑不掉了。这个世界的张海客，跟那个世界的吴宝珠，早晚会被吴宝珠拽到一个屋檐底下。

他转头跟王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王胖子憋著笑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前面的吴邪还在被吴宝珠挽著胳膊往前走。他走了一会儿，偏头看了她一眼："宝珠。"

"嗯？"

"你跟我说的那些……'那边的日子'，有一半是编的吧？"

吴宝珠眨了眨眼睛："爸您怎么这么想？"

"因为太顺了。"吴邪的声音低下去，"我从二十岁走到现在，没顺过什么事。你跟我说的那个世界，好得不太真实。"

吴宝珠挽著他胳膊的手紧了紧。她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开口，声音也低下来："有的地方我确实往好里说了。那边的您也吃过苦，但从我记事开始，您就不怎么吃苦了。我妈把您护得好，张爸爸瞎爸爸胖叔叔都护著您，连二爷爷和三爷爷都不让您操心。"

她偏头看了吴邪一眼，笑了一下："所以我来这边，看见您这个样子，心里特别难受。我爸怎么能过得这么苦。"

吴邪的脚步慢了一拍。他没说话，但围巾底下露出来的那截耳朵尖红了。

王胖子在后头喊了一声："前面有个避风的山坳！歇一歇再走！"

队伍停下来的时候，吴宝珠松开了吴邪的胳膊，转身往队伍后面走了几步，停在张海客面前。

张海客看著她走过来，站住了。

吴宝珠仰头看著他，这次没哭也没笑，表情很认真："那个世界的你跟我说过一句话，说不管在哪个世界遇见我，你都会找到我。我没告诉你的是——"她停了一下，"那个世界的我，是穿过来找你的。"

张海客低头看著她，没说话。

吴宝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玉坠，葫芦形状的，通体温润透亮。她举起来给他看："你给我的，我从小戴到大。"

张海客看著那个玉坠，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认出来了，那是他亲手雕的，葫芦底下有一个极小的刻痕——是他自己的记号。

他伸手接过玉坠翻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坠还给吴宝珠，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你先照顾好族长。其他的事，下山再说。"

吴宝珠把玉坠攥回手心里，冲他笑了一下，转身跑回了吴邪身边。

山坳里风小了一些，雪也薄了。吴邪掏出保温杯倒了杯热水递给张起灵，张起灵接过来捂著，指尖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黑瞎子坐在他旁边靠著他的肩，眼睛闭著。王胖子从背包里摸出两包压缩饼干在分。

张海客站在几步开外，看著吴宝珠蹲在雪地上用手指画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吴宝珠感觉到那道视线移走了，低头看著自己画了一半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葫芦，嘴角翘了一下，用小石子把葫芦描了一遍又一遍，描得深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