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电灯泡

第40章 电灯泡山下的小旅馆不大，拢共就十来间房，被他们这一队人包了大半。

吴宝珠一进门就开始张罗。她把背包往柜台上一放，转头冲老板娘喊：“阿姨，厨房能用吗？我们人多，想自己做。”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看这乌泱泱一屋子人，又看了看吴宝珠那张笑盈盈的脸，点头：“能用能用，灶台刚擦过，锅碗瓢盆都在橱柜里。”

吴宝珠道了谢，转身开始分配任务：“胖叔叔，你负责炖鸡，我买了三只，都剁好了。爸，你去把蘑菇泡上。瞎爸爸，你，你歇著吧，别添乱就行。”

黑瞎子刚在椅子上坐下来，闻言挑了挑眉：“我怎么就添乱了？”

“上次您帮厨，把胖叔叔的酱油当醋倒了半瓶。”

黑瞎子闭嘴了。

吴宝珠又转头看张海客。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往里走。吴宝珠冲他招了招手：“海客叔叔，帮我把那只鸡拎到厨房去。”

张海客顿了一下，还是走过来拎起了那袋鸡。吴宝珠在他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张海客没回话，但耳根泛了一点红。

吴邪在旁边看见这一幕，脸又黑了。王胖子赶紧把他拽走：“行了行了，泡蘑菇泡蘑菇，别看了，看多了心堵。”

张起灵被吴宝珠推进了浴室。

“张爸爸你先洗个澡，衣服我给你放门口了，都是新的，我昨天提前去买的，你穿应该合适。”吴宝珠一边说一边把一摞叠好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小凳上，从里到外，连袜子都备好了。

张起灵站在浴室门口，低头看了看那摞衣服，又抬头看了看吴宝珠。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水声很快响起来。

吴宝珠靠在浴室门外的墙上，听著里面的水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点，变成一种安静的心疼。她想起那个世界的张起灵，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著水，黑瞎子就会拿毛巾兜头盖上去，一边擦一边数落他不擦干；这边这个张起灵，一个人在浴室里洗了澡，出来大概只会自己随便擦两下就把头发晾干。

她转身去拿了条干净的毛巾。

张起灵出来的时候头发果然是湿的。他穿著吴宝珠买的那身衣服，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的长裤，尺码刚好，把他瘦削的身形衬得干净利落。他站在浴室门口，头发上的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落在肩头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吴宝珠走过去，把毛巾往他头上一盖，两只手隔著毛巾搓他的头发，动作又轻又快，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头发不擦干要头疼的。”她一边擦一边念叨，“那边的张爸爸也是，总不爱擦头发，每次都是瞎爸爸追著给你擦。”

张起灵被她搓著脑袋，整个人有点僵，但没躲开。

吴邪端著一盆泡好的蘑菇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闺女正踮著脚给她“张爸爸”擦头发，动作熟练又自然，张起灵乖乖低著头让她擦。吴邪站在走廊中间，手里那盆蘑菇端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黑脸变成了另一种酸溜溜的。

“宝珠，”他清了清嗓子，“你对我都没这么好。”

吴宝珠头也不回，继续擦著张起灵的头发：“您又没湿著头发出来。”

“我也可以湿著头发出来。”

“那您去洗一个。”

吴邪被噎住了。王胖子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拎著锅铲：“天真你行了啊，连小哥的醋都吃。你闺女给小哥擦个头发你酸什么，你想想小哥那十年在青铜门里头一个人怎么过的。”

吴邪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来。他端著蘑菇进了厨房，把盆往灶台上一搁，闷声说：“蘑菇泡好了。”

王胖子用锅铲捅了捅他胳膊：“行了行了，一会儿鸡汤炖好了你多喝两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吴宝珠把张起灵的头发擦到半干，毛巾拿下来，又伸手把他额前那缕碎发拨到旁边。张起灵看著她，开口说了从进门到现在的第一句话：“你像一个人。”

吴宝珠手一顿：“谁？”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瞎。”他说完又补了两个字，“照顾人的时候。”

吴宝珠笑了，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那当然，我从小就跟著瞎爸爸学。他说照顾张爸爸是他的独门手艺，传女不传男，我就学会了。”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那头，靠著墙，双手插在兜里，墨镜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他没说话，但嘴角翘得很明显。

饭桌摆起来的时候，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

三只鸡，一只炖了汤，一只做了小鸡炖蘑菇，还有一只被王胖子做成了大盘鸡。吴宝珠还炒了两个素菜，蒸了一锅米饭。张起灵坐在桌边，看著面前摆好的碗筷和盛满鸡汤的碗，没等人招呼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就没停下来。

吴邪坐在他对面，看著张起灵埋头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酸劲慢慢散了，剩下来的全是心疼。这人以前吃东西就快，但好歹会抬头看看周围，现在就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筷子不停地往嘴里送，那碗鸡汤喝完了自己又去盛了一碗。

吴宝珠坐在旁边，自己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给张起灵夹菜。小鸡炖蘑菇里的鸡腿肉、大盘鸡里的土豆、鸡汤里的鸡翅，一筷一筷往他碗里送，张起灵来者不拒，头都没抬一下。

王胖子坐在对面啃鸡爪，看著张起灵那个吃法，咂了咂舌：“小哥这是在里面饿了多久啊。”

“十年。”吴宝珠说。她的声音不大，但饭桌上的人都听见了。解雨臣放下筷子看了张起灵一眼，黑瞎子把嘴里的菜咽下去，也看过来。

吴宝珠又往张起灵碗里夹了一块蘑菇：“那边的张爸爸也是，饿了就吃个不停，不爱吃的就说吃饱了。您看他现在吃的，都是他爱吃的。”

张起灵碗里的饭见了底，他又去盛了第三碗。吴宝珠看著他那个一点都没变化的肚子，笑了一下：“张爸爸还是和以前一样，怎么吃都不长肉。”

等张起灵终于放下筷子，面前的碗和盘子基本都空了。他端起最后一碗鸡汤慢慢喝完，放下碗，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红润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