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陨玉

第5章 陨玉张起灵没理他，径直走到阿宁面前。

“瞎子在哪。”

阿宁抬头看他。篝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她看了张起灵三秒，把手里的羊腿翻了个面。

“黑爷把定金退给我了。”阿宁说，语气很平，“这趟活他不去了，说有私事。”

张起灵站著没动。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起来，落在他脚边，他也没躲。

“去哪儿了。”

“他没说。”阿宁顿了顿，“张爷，黑爷是单独跟我谈的，留了句话给你。他说。”

“他说什么。”

阿宁看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说，‘告诉哑巴，别找我。’”

张起灵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小哥，”吴邪凑过来，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黑爷可能就是累了，想歇两天，咱们先把西王母宫的事弄完，回头我陪你。”

张起灵转身就走。

“小哥！”吴邪追上去，“你去哪儿？”

“找他。”

“你找什么找！”吴邪急了，挡在他面前，“青藏公路几百公里，你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走了？你又没车，靠腿走啊？”

张起灵绕过他继续走。

吴邪又拦：“小哥你听我说！”

“吴邪。”张起灵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吴邪一眼。火光映著他半张脸，另一半沉在阴影里，眼神冷得吴邪脊背发凉。“什么都没有瞎子重要。”

吴邪愣住。

阿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走到张起灵面前。她比张起灵矮半个头，但站得很直，仰著头看他。

“张爷，你走可以。但有一件事你既然来了，我就得告诉你。”阿宁说，“西王母宫的事，是你们张家的事。你身上的东西，里面的答案，你不去，谁去？”

张起灵看著她。

“我不去。”他说。

阿宁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黑瞎子走的时候那个笑，想起他说“累了”的样子。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黑瞎子退了，张起灵也要走，这趟活就废了。

“好。”阿宁点头，“那我也走。”

吴邪瞪大眼：“阿宁你。”

“小三爷，”阿宁转过去看他，“黑爷退了，张爷退了，我一个人带不动这队。你三叔要的东西，我拿不到，不如现在收手。”

吴邪嘴张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他看看张起灵又看看阿宁，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三天前还好好的，现在一个两个全要走。黑瞎子走了，张起灵要走，阿宁也要走。

“你们……”吴邪声音低下去，“到底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

张起灵已经转身往营地外走了。阿宁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路过帐篷时掀帘子进去跟定主卓玛说了几句话，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纸，是地图。

“张爷，”阿宁追上去，把地图递给他，“你往东走，翻两道梁有个小镇，有长途车。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没回来，我带人进去。”

张起灵接过地图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兜里。

“谢了。”

“不用谢我。”阿宁说，“是黑爷临走前跟我说，如果你问，就帮一把。”

张起灵脚步顿了一下。

阿宁在后面又说了一句：“张爷，黑爷走的时候，车往西开的。”

张起灵回头看了她一眼。阿宁已经转身回营地了，篝火在她身后烧得正旺，火星子往天上蹿，和星星混在一起。

张起灵往东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他站在戈壁滩的夜风里，想了一会儿，把地图翻出来展开，借著月光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地图折起来，换了个方向。

往西。

吴邪追出来的时候只看到张起灵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方向是昆仑山的方向。他站在营地门口，风灌进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疯子。”吴邪低声骂了一句，“两个疯子。”

他转身回帐篷，看见阿宁正往背包里装东西。他愣了一下：“你真要走？”

“嗯。”

“去哪儿？”

阿宁拉上背包拉链，抬头看了他一眼：“去找黑爷。张爷一个人往西走，我不放心。他身上的伤没好全，路上没人照顾不行。”

吴邪看著她，忽然觉得不对劲。阿宁什么时候关心过张起灵的伤？

“阿宁，”吴邪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阿宁背著包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小三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说，“为什么黑爷说走就走？为什么张爷追出去？为什么连定主卓玛都说黑爷身上有死气？”

吴邪张了张嘴。

阿宁拍了拍他的肩，走出帐篷。外面传来引擎发动的声响，车灯亮了，在戈壁滩上划出一道白。吴邪追出去，车已经调了头，往西去了。

他站在空旷的营地里，四周只剩下定主卓玛那顶帐篷还亮著光，和几个藏民睡下的鼾声。他想起张起灵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一次，是张起灵从陨玉里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想起来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

那时候张起灵看的是黑瞎子。

现在他看的还是黑瞎子。

吴邪蹲在篝火余烬旁边，拿树枝捅了捅灰。灰下面还有一点红，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把树枝扔了，掏出手机，翻了翻信号，一格都没有。

“行吧。”他自言自语，“都走吧。我自己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帐篷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西边。月亮挂在昆仑山脊上，山影像一道巨大的黑墙。

吴邪忽然想起黑瞎子第一天在车上的样子。靠窗，闭眼，一句话没说。

他当时以为是累了。

现在想，可能不是。

“黑爷，”吴邪对著西边的夜色低声说，“你可真行。”

帐篷里，定主卓玛念完了最后一段经，把羊皮卷起来放进铜盒里。她用藏语说了一句话，没人听见。

她说的是：石头开了窍，可惜迟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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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往西走了两天，没追到黑瞎子。

他沿著青藏公路走，路上拦了一辆拉货的卡车，司机是个藏族人，听不懂他说什么，但看他一身风尘，指了个方向让他上车。车往西开了大半天，路过的镇子、岔路、每一条通向草原的小道，张起灵都下车问。没人见过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黑瞎子像一滴水蒸发在戈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