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知后觉

第4章 后知后觉“瞎子，”解雨臣终于开口，声音沉下来，“你怎么样了？”

黑瞎子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解雨臣往前走了一步，“你从来不管我的事。你只会站旁边看著，该出手的时候出手，不该管的时候一个字不说。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你到底。”

“花爷。”黑瞎子笑起来。是那种很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嘴角一歪，眼睛弯起来，跟以前一模一样。“我能出啥事？我就是累了，想歇一歇。”

解雨臣不信。他看著黑瞎子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但黑瞎子笑著，那笑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层面具。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退出江湖。”黑瞎子把手插回兜里，语气随意得很，“以后你要是找人吃饭喝酒，可以找瞎子。别的，瞎子不再过问了。”

“退出江湖？”解雨臣重复了一遍，像在嚼一个不认识的词，“你跟我说退出江湖？你追著张起灵跑了大半个中国，你现在跟我说。”

“花爷。”黑瞎子打断他。

就两个字，但语气里有什么东西让解雨臣闭上了嘴。黑瞎子收起笑，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一会儿我就走。西王母宫不是那么好进的，我没办法陪你一起进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解雨臣安静了几秒。然后他问：“你要去哪儿？”

“草原。”

“张起灵呢？”

黑瞎子没回答。他转身往坡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来。解雨臣接过去展开，上面写著一个地址，还有一句话：有事打这个电话，别的不许找我。

“你什么时候写的？”解雨臣问。

“路上。”

“你早就打算走了。”

“嗯。”

解雨臣把纸折好，收进口袋。他看了黑瞎子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我回去。你记住你说的话，找我吃饭喝酒可以，别的你不管。那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回答我。”

黑瞎子回头看他。

解雨臣问：“你后悔吗？”

黑瞎子站在坡上，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湖面在他身后铺开，蓝得像一块巨大的伤口。他想了想，说：“不后悔。就是累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上坡，开车门，发动引擎。解雨臣站在帐篷前，看著那辆车倒出坡顶，掉了个头，顺著来的方向开回去。黄烟扬起，很快连车带烟都消失在了戈壁尽头。

解雨臣站了很久。霍秀秀从湖边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问：“花爷，黑爷呢？”

“走了。”

“去哪儿了？”

解雨臣看著车消失的方向，说：“去他该去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纸，没有拿出来。他知道黑瞎子说的“别的不许找我”是什么意思。黑瞎子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他替解雨臣选了。西王母宫，解连环，九门，这些都是浑水。黑瞎子把他从水里拽出来，自己走了。

解雨臣苦笑了一下，笑完了，把匕首拔出来继续削那根木头。削了两下，又停了。他想起小时候，黑瞎子来解家找二爷，他蹲在院子里扎马步，黑瞎子靠在柱子上嗑瓜子，嗑了一地瓜子皮。他问黑瞎子，你天天跟著张起灵跑，不累吗。黑瞎子说，不累。那时候黑瞎子笑得是真的。

现在那个笑是假的。

解雨臣把匕首插回靴筒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抬头看了一眼兰措的湖面，蓝得晃眼。然后他转身进帐篷收拾东西。

霍秀秀跟在后面，还想问什么，解雨臣头也不回地说：“秀秀，收拾东西，回去。”

“啊？那东西不找了？”

“不找了。”解雨臣把背包拉链拉上，动作利落，“有人替我们找过了。”

他说完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笑了一声，很短，没有温度。

“这个瞎子，”他低声说，“什么事都替人办好了，就是不给自己留条路。”

帐篷外面，兰措的风吹过湖面，波纹一圈一圈荡开。远处的戈壁滩上，那辆车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很快就要被黄沙和热浪吞没了。

而更远的地方，一个背著包的身影正在戈壁滩上徒步走著。他走得很快，步子很直，方向是西北。如果有人从高处看，会发现他的路线正在和那辆车的轨迹慢慢靠近。

张起灵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走的对不对，但有一个方向是确定的。黑瞎子往西走了，他就往西走。

戈壁滩上只有风，和两个越来越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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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在戈壁滩上走了一夜。

天黑之后气温骤降，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找了个背风的土坡蹲了一宿，天亮继续走。包里还剩半壶水和两块压缩饼干，他吃了一块，把水留到中午。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看见了兰措的湖。

湖边帐篷还在，但挂著铜铃的那顶已经拆了，地上剩一圈压过的痕迹和几块石头垒的灶。张起灵站在坡上，目光扫过整个营地。一辆车都没有。他快步走下去，掀开那顶还支著的帐篷，里面是几个藏民在收拾东西。

“黑瞎子。”张起灵说。

一个藏民抬头看他，摇头，说了句藏语。张起灵听不懂，但“黑瞎子”三个字他听懂了，藏民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指了指东边。

走了。

张起灵在湖边站了一会儿。湖面还是蓝的，蓝得不近人情。他低头看见地上有个东西，蹲下去捡起来。是一根烟蒂，牌子他认识，黑瞎子抽的那个。烟蒂旁边还有一行脚印，比他自己的小一圈，往坡上去了，那里有轮胎印。

他站在那行脚印旁边，很久没动。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营地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阿宁正蹲在篝火旁烤羊腿，吴邪坐在旁边啃糌粑，定主卓玛在帐篷里念经。吴邪第一个看见张起灵，跳起来喊了一声“小哥”，嘴里的糌粑喷出来一半。

“你去哪儿了！两天！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