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兰措·摊牌

第3章 兰措·摊牌“什么时候？”吴邪问。

张起灵没答。他记得是四十多年前，还是黑瞎子拉他去的。黑瞎子说小哥你看这湖多漂亮，跟块蓝宝石似的。他说嗯。然后黑瞎子就在湖边坐著，不说话了，看了一下午的湖。他当时不明白黑瞎子在干什么，后来也没问过。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黑瞎子在记那个地方。因为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来。

“张爷？”阿宁催了一声。

“我陪他去。”张起灵忽然说。

阿宁和吴邪都愣住了。

“陪谁？”吴邪问。

张起灵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小哥！”吴邪站起来追，“你去哪儿？”

张起灵掀开帘子，外面的夕阳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环顾营地，帐篷之间空荡荡的，远处拴著几匹马。黑瞎子不在。

“瞎子。”张起灵喊了一声。

没人应。

吴邪追出来：“小哥你干什么？阿宁说还有事商量。”

张起灵没理他，走到拴马的地方，问一个正在喂草的藏民：“看见黑瞎子没有？”

藏民指了指营地外面。张起灵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戈壁滩上远远的有一辆车，正在驶离营地，车尾扬起一溜黄烟。

张起灵转身就往自己行李那边走。

“小哥！”吴邪小跑著拦他，“你要干什么？天快黑了你去哪儿？”

“找他。”

“找谁？黑爷？”吴邪急了，“他不是去兰措了吗？阿宁说半天路呢，你追不上的，明天再说不行吗？”

张起灵绕过他继续走。

吴邪又拦：“小哥你听我说，咱们不能乱了阿宁的安排。”

“计划。”张起灵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冷得像刀。他回头看了吴邪一眼，吴邪下意识退了一步。

“吴邪，”张起灵说，“你回去。”

“我不。”

“回去。”

张起灵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往营地外走。阿宁从帐篷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皱起眉：“张爷，你去哪儿？”

张起灵没回答。他走到营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已经快消失在戈壁尽头的车。然后他转向阿宁，说了一句话。

“我去找瞎子。”

阿宁愣住。

张起灵已经走了。戈壁滩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和沙土上，朝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走去。

吴邪站在原地，看看张起灵的背影，又看看帐篷，嘴张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阿宁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行了小三爷，”她说，“别追了。张爷这个人，你追不上的。”

吴邪茫然地转过头：“他们到底怎么了？”

阿宁没回答。她看著张起灵越走越远的背影，想起黑瞎子走之前跟她退定金时说的话。

“阿宁，这趟我不去了。以后张起灵的事，你别找我。”

她当时问为什么。黑瞎子笑了一下，说：“累了。”

就这么两个字。

帐篷里，定主卓玛慢慢地把羊皮卷起来，用藏语念了一句经。藏民们开始点篝火，火光在戈壁滩上跳起来，照著帐篷，照著马匹，照著远处那个越走越远的人影。

而更远处，那辆车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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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是第二天上午到兰措的。

车开到湖边就没路了，他把车停在坡上，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挡风玻璃外面，兰措的湖面蓝得不真实，像一块砸进戈壁里的碧玉，边缘结著一圈白色的盐碱，在日光下亮得扎眼。湖边有几个人影，帐篷扎得零零散散，其中一顶帐篷门口挂著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黑瞎子眯著眼看了一会儿。他眼疾还没到上辈子那种半瞎的地步，但看远处已经开始模糊了。他记得上辈子在兰措的时候，解雨臣站在湖边，穿一件白衬衫，回头冲他笑，说“瞎子你看，这湖真他妈好看”。那是解雨臣少有的放松时刻，后来进了西王母宫，就再也没笑过。

黑瞎子推开车门，风灌进来，咸腥的，裹著湖水的凉意。他顺著坡往下走，脚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

还没走到帐篷，帘子一掀，解雨臣出来了。

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著一把匕首正在削什么东西。他看见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瞎子？你怎么来了？”

“花爷。”黑瞎子打断他，“收拾东西，回去。”

解雨臣的笑僵在脸上：“什么？”

“我说回去。”黑瞎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帐篷里。霍秀秀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见黑瞎子就喊：“黑爷！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张爷也。”

“秀秀，”黑瞎子冲她点了一下头，“你去湖边玩会儿，我跟你花爷说点事。”

霍秀秀看看解雨臣又看看黑瞎子，很识趣地缩回去了。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她从帐篷另一侧钻出来，往湖边跑远了。

解雨臣把匕首收起来，脸上的笑淡了：“瞎子，出什么事了？”

黑瞎子没马上回答。他走到帐篷门口，把帘子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确认没人，才回头看著解雨臣。

“花爷，你是我看著长大的。”

解雨臣眉头皱起来：“你干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听我说完。”黑瞎子声音不高，但很稳，“二爷交给你的那个特殊舞步，忘掉他。以后不许再跳。”

解雨臣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忘掉。”黑瞎子盯著他的眼睛，“解连环，我感觉没死。就在吴家。”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湖面。解雨臣的表情一瞬间空白，然后迅速被压下去，换成惯常的冷静。但黑瞎子认识他太久了，看见他攥紧了匕首的指节发白。

“你凭什么。”

“凭我活得够久。”黑瞎子说，“花爷，你信我。还有，你被解九爷算计了，解家那摊子事，我建议你只留你自己创办的公司，剩下全还给解家旁系，退出九门。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趟这趟浑水了。”

解雨臣盯著他，不说话。那种审视的目光黑瞎子太熟悉了，解雨臣从小就是这样，看著你笑的时候心里在算，不笑的时候心里也在算。但这次他算了很久，算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