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当局者迷

第11章 当局者迷“不为什么。”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吴邪的声音高了起来，“你在草原上喂羊？挤奶？修篱笆？小哥，你是张起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张起灵说，“我在追人。”

吴邪愣住。

张起灵把锤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吴邪，你回去吧。你三叔的事，你自己去查。我帮不了你。”

吴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某种隐约的愤怒。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张起灵的眼睛。

“小哥，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了黑瞎子，什么都不管了？青铜门的事你不管了？你都记忆你都不管了吗？”

“不管了。”张起灵说，“跟他在一起有没有以前的记忆都无所谓。”

吴邪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著，手攥成拳头又松开。他想起这一路上，他追著张起灵的踪迹跑了上千公里，从北京到内蒙，从城市到草原，他一直觉得张起灵只是一时糊涂，总会回来的。现在他站在这里，看著张起灵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张起灵的眼神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吴邪。”张起灵叫了他一声。

吴邪抬头。

“你回去吧。”张起灵重复了一遍，“这里不适合你。”

吴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就走。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已经蹲下去继续修篱笆了，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桩子上，动作很稳。

吴邪上车，发动引擎，越野车掉了个头，往坡上爬。车经过河边的时候，他看见黑瞎子站在河边，手里拎著两桶水，正抬头看著他的车。两个人隔著车窗对视了一眼。黑瞎子没什么表情，吴邪也什么都没说。

车开走了。

黑瞎子拎著水回到毡房前的时候，张起灵还在修篱笆。黑瞎子把水放下，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砸歪了。”黑瞎子说。

张起灵低头一看，桩子确实歪了。他拔出来重新钉。黑瞎子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跟吴邪说什么了。”

“没什么。”

“他脸色不对。”

张起灵钉完最后一锤，直起身。“他走了。”

黑瞎子看著他，没再问。他拎起水桶往毡房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哑巴。”

“嗯。”

“你以前不会选。”

张起灵看著他的后背。

黑瞎子没回头，接著说：“以前你选吴邪。任何时候，任何事，你都选吴邪。”

“现在选你。”张起灵说。

黑瞎子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掀帘进了毡房，帘子落下来，张起灵听见里面传来倒水的声音。

那天晚上，黑瞎子多做了两个菜。一个炒鸡蛋，一个炖羊肉。张起灵坐在炉子旁边看著他做，黑瞎子往锅里放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放多了，自己尝了一口，骂了一声。

“咸了。”

“能吃。”张起灵接过碗，吃了一口。“正好。”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自己也盛了一碗。两个人对著炉子吃晚饭，外面风大，把毡房吹得呼呼响，炉火映著两张脸。

“哑巴。”

“嗯。”

“今天吴邪来的时候，我在河边都听见了。”

张起灵筷子停了一下。

“你喊的那句。”黑瞎子低头扒饭，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在追人。”

张起灵没说话。

黑瞎子把碗里的饭扒完，放下筷子，看著炉火。

“追到了吗？”

张起灵放下碗。他看著黑瞎子，黑瞎子没看他。炉火的光在黑瞎子脸上跳，把他照得忽明忽暗。

“追到了。”张起灵说。

黑瞎子笑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但张起灵听得很清楚。

“你倒自信。”

“不是自信。”张起灵说，“是你没赶我走。”

黑瞎子转过头来看著他。两个人隔著炉火对视，谁也没说话。炉子里牛粪烧得通红，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往上窜。

黑瞎子先移开了目光。他站起来收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跟我去镇上。兽医站那边说又收了一只受伤的狐狸，让我去看看。”

“好。”

黑瞎子掀帘出去了。张起灵坐在炉子旁边，听著外面水声哗哗的。过了一会儿，黑瞎子进来，把碗码好放在角落，在自己的毯子上躺下。

“睡吧。”

张起灵躺下。他看著天窗外的星星，听著黑瞎子的呼吸声。这次黑瞎子没有装睡。过了一会儿，轻轻的磨牙声响起来，咯吱咯吱的，像某种小动物在啃东西。

张起灵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北京。解雨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一杯凉透的茶。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吴邪发的消息，长长的一段，大意是：小哥在草原，跟黑瞎子在一起，不肯回来，不肯帮忙，他觉得很不对劲。

解雨臣看完消息，放下手机，端起茶喝了一口。凉茶苦得发涩，他皱了皱眉。

他想起那天在兰措，黑瞎子跟他说的话。“我累了，想歇一歇了。”他当时以为黑瞎子只是说说，现在想，黑瞎子是认真的。而张起灵追过去，也是认真的。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想起小时候，黑瞎子带他练功，他问黑瞎子为什么总跟著张起灵。黑瞎子说“因为他好看”。他当时不信，觉得黑瞎子在糊弄他。后来他长大了，看明白了。黑瞎子对张起灵，不只是好看不好看的事。

那是命。

一百年。解雨臣算了一下，黑瞎子跟张起灵的时间，比他活的时间都长。这种羁绊，吴邪怎么可能插得进去。吴邪以为他跟张起灵出生入死几次，就是过命的交情了。他不知道，张起灵和黑瞎子之间，过的是命上面的东西。是时间，是陪伴，是黑瞎子等了一百年等到心都死了，张起灵才回头。

解雨臣拿起手机，给吴邪回了一条。

“吴邪，别掺和了。他们两个人的事，你插不进去的。”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想了想，又拿起来，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新存的号码。是黑瞎子那天在兰措给他的，说有事打这个电话。

他盯著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北京的夜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解雨臣忽然想起黑瞎子那天站在坡上的样子。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湖面在他身后铺开。他说“不后悔，就是累了”。

现在张起灵在草原上。希望那个“累”字，能被慢慢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