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补身与分离

张起灵没有接话。他低头看著碗里的汤，汤面上浮著几颗红色的枸杞，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光。王胖子还在说：“不过瞎子那人你也知道，神出鬼没的，说不定在哪潇洒呢。等他回来我得好好骂他一顿，连个信都不给。”

“他没联系过你？”张起灵又问。

“没有啊。”王胖子终于觉出点不对来，抬头看张起灵，“怎么了小哥，你找他有事？”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喝了。王胖子看著他把碗放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说不出来。小哥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王胖子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张起灵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深水底下有鱼翻了个身，只留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很快就散了。

“明天我去杭州。”张起灵忽然说。

“啊？去杭州？你这才刚出院——”

“找吴邪。”张起灵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吴三省的事，有线索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你这刚醒过来好歹歇两天，但张起灵已经上楼了，脚步声很轻，木头楼梯几乎没有响。王胖子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面前是一桌吃剩的饭菜和一锅还冒著热气的汤，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他裹了裹外套，嘟囔了一句：“这天气怎么越来越冷了。”

楼上的房间里，张起灵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巷子。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一条没有联系人名字的简讯记录，收件箱里只有一行字，发送时间是一个月前。

“已到。勿念。”

张起灵按灭了屏幕。

黑暗中，张起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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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到底没去成杭州。

王胖子堵在门口，两手一伸，摆出一个大字，肚子挺著，像一堵横过来的肉墙：“小哥，你今天要出这个门，就从胖子我身上踩过去。”

张起灵看著他，没动。

“你去杭州找天真，我没意见。”王胖子把语气软下来，手上却没松，“可你刚出院，坐高铁四个钟头，到了那边天真还得照顾你，他查吴三省的事本来就够头疼了，你这不是给他添乱吗？”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张起灵沉默了几秒。

“而且你看你这脸，”王胖子得寸进尺，伸手比划，“白得跟纸似的，胖子我好不容易给你养回来点血色，你一走，前功尽弃。这样，你在我这住半个月，就半个月，我给你把身子补瓷实了，到时候你爱去哪去哪，胖子我亲自给你买票送站，成不？”

张起灵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转身回了屋里，坐在桌边，算是默认了。

王胖子松了口气，转头就给吴邪打电话汇报战果。电话那头吴邪正在收拾行李，听了之后沉默片刻，说：“也好，你盯著他点。”

“盯著他？”王胖子乐了，“小哥又不是犯人，我盯他干什么。”

吴邪那边顿了一下：“我就是随口一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行，你那边有消息也吱一声。”

挂了电话，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张起灵坐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杯热水，正看著窗外。铺子外面的街上人来人往，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乍一看，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王胖子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小哥自从醒了之后就是这副样子，不多话，不闹腾，给他吃什么就吃什么，让他休息就休息，配合得简直不像张起灵。以前的小哥虽然也安静，但那种安静里带著一种随时会起身离开的疏离感。现在这种安静，倒像是……安心。

可安心个什么劲儿呢？

王胖子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追债追得脑子坏了，看什么都疑神疑鬼。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简单。

王胖子的铺子位置不算太热闹，是个老胡同口的小门脸，后院连著两间平房，楼上就是住处。张起灵占了二楼靠里那间，白天基本不出门，偶尔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王胖子每天变著花样给他弄吃的，早上小米粥配红枣，中午炖排骨或者老鸭汤，晚上清淡些，但也要弄个药膳煲。张起灵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碗里的东西从来不剩。

王胖子有时候看著他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心里就会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嘿，我王胖子别的本事没有，养人还是一绝。

但也有让王胖子摸不著头脑的地方。

比如张起灵会出去。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傍晚，也不说去哪，就出门了，走之前只丢下一句“很快回来”。王胖子一开始还问一嘴，张起灵回答得也干脆：“走走。”后来王胖子就不问了，小哥那人不想说的事你问也白问。

但王胖子心里记著数。头一个星期，张起灵出去了三次，每次大概两三个小时。第二周变成了五次，时间也拉长了，有时候大半天不见人影。王胖子嘴上不说，心里犯嘀咕。小哥在北京没什么熟人，解雨臣那边他去了两回，剩下的时候他能去哪？

有一回王胖子趁张起灵出门，偷偷跟了一段。张起灵走得不算快，沿著胡同往东，过两个路口，进了一条巷子。王胖子远远看见他在巷子里的一家杂货铺门前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拐了个弯就不见了。王胖子跟到拐角探头一看，那条巷子直通大街，人来人往，张起灵已经没影了。

王胖子站在拐角，挠了挠头，也没多想。反正小哥的身手，真不想让人跟，他跟也跟不上。

不过那次之后，他留了个心眼。

有一天晚饭后，张起灵在院子里坐著，王胖子收拾完厨房出来，搬了个小马扎坐到他对面。夜风凉丝丝的，头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挂著几颗星。

“小哥。”王胖子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嗯。”

“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王胖子吐出一口烟，看著烟雾在夜色里散开，“你记得黑瞎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