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飞行
第8章 飞行第二天,一架湾流从北城国际机场出发,飞向伦敦。
这架私人飞机隶属于陈寂外祖父的家族,他在英国出生,从小就坐著它们往返于国内外。机舱内部没什么金碧辉煌的装饰,不像中东豪门那些空中宫殿,一切都以低调实用为主。
老头儿是这个英伦家族的第四代掌权者,生意横跨矿产、石油、物流和地产,名下设著两家独立的家族办公室。
陈寂的外祖母出身闽地望族,六十年代负笈英伦,认识了同在牛津读书的外祖父。两人婚后孕育了几名子女,最小的那个女儿,就是陈寂的母亲。
她承袭了母亲的东方面孔,也天生对东方文化怀著向往。九十年代初,她独自跑到北城读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陈曙成,一个出身显赫又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谈不上美满,而句点则是一场空难。
陈寂十二岁那年,母亲去南亚某国出差,航班就坠在了山崖下的河谷里。从那以后,两位老人就把那份心疼都倾注到这个外孙身上。老太太很可爱,每年雷打不动塞陈寂一笔零花钱,名目写的是农场分红。
陈寂第一次收到时乐得不行。
老人那个约克郡小农场并没多大,蔬菜倒是种了很多,除了自酿的苹果酒和果酱,最多的就是一窝窝的柯基,这配置能搞出几十万英镑的分红就见鬼了。
但陈寂每次都收下了,因为那是两份母爱,一份来自他再也见不到的母亲,一份来自替女儿继续爱他的外祖母。
清晨,飞机在汉普郡的法恩伯勒降落。
陈寂从床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颈椎,董放则瘫在沙发上,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屏幕还在循环放著复联4,桌上搁著喝掉半瓶的库克。
“你睡得可真死。”董放揉著眼睛,想起陈寂一上飞机的举动,基本就是一言不合就睡觉,全程还带著眼罩和耳塞。
“我连吃了两顿饭,看了四部电影,你都没醒来过。”董放有点担心,“你那个新药是不是有点猛?”
陈寂看著旅行袋里的小药瓶,“是还行,没副作用。”
董放看著陈寂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两人下了飞机。
晨雾裹著小雨,冷得人有点哆嗦。
一辆宾利停在不远处,陈寂戴上鸭舌帽,跟董放一起上了车。
出了机场不久,窗外灰绿色的田野开始绵延。
车里很安静。
董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你那老毛病还那样?”
“哪样?”陈寂拖著长音,眼睛没离开彭博终端,明知故问。
“就一上飞机就心烦。”董放敲敲自己的脑袋示意,“跟更年期一样。”
陈寂懒得跟他贫,继续刷终端。M3公路的车流渐渐密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回:“嗯,还那样。”
董放没再问。
认识陈寂的发小都清楚,他12岁那年,母亲乘坐的航班在南亚失事。从那以后,陈寂只要上了飞机,身体就先于意识进入一种不安的状态,心浮气躁,坐立不宁,说不清是躁郁还是愤怒。
那种症状源于他对高空的失控感,为此,陈寂特意去考了直升机驾照,做自虐式挑战。他想得很简单,怕啥上啥,反复练习,硬碰硬地把恐惧从脑子里强行卸载。
后来他理论和实操都拿了最高分,教练也直夸他天赋极高,方向感和空间感都是一流的,但考完试陈寂再没飞过。因为他每次坐进驾驶舱,太阳穴依旧在隐隐地跳,他越想控制,症状就越明显。
后来这两年陈寂换了曲线救国的策略:上飞机就吃药,强制自己关机。
没知觉就没体验,不体验就不烦躁,简单粗暴但有效。
车子穿梭在伦敦的街道间,慢慢驶进梅X尔的一处公寓地库。陈寂刷著手机,看著各种数据,董放打著哈欠,电梯最后停在了十层。
公寓不到二百平,极简风的布局让空间看著很宽敞,客厅的落地窗正对著楼下的公园,窗外是一片墨绿。
陈寂将keepall旅行袋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进了浴室。
董放溜达到小露台上。
整个露台虽然不算宽敞,但视野却大得奢侈。一片起伏的树冠沙沙作响,远处的伦敦眼和碎片大厦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随手一拍就是电影级的开场镜头。
他吹著凉风,等陈寂洗完澡出来,开始例行吐槽。
“我说寂哥,”他翘著二郎腿,眯著眼看著朝阳,“别墅你不住,高层你也不住,就偏偏卡死在十层,你说说你,非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陈寂不住别墅,嫌闷,也不能超过十层,超过那个高度,烦躁就冒头,像耳鸣一样持续不断,甩都甩不掉。
所以他让自己永远待在第十层,既不太高也不太低,像是对那道裂痕的某种仪式性标记。
陈寂套著件松垮的卫衣瞥他一眼,闲闲地回了句:“嫌矮你可以跳下去。”
董放立刻给自己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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