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挣脱

第7章 挣脱高二那年艺术节，校礼堂后台挤满了换场的学生，乱得像锅粥。

陈寂靠在走廊边，刷著Reddit等董放下场。

一个女生急匆匆跑过来，拐弯时没刹住，撞上了陆玟，手里半瓶水全洒在她裙子上，女生吓傻了，手忙脚乱地不停道歉。

陆玟当时笑得极温柔，一直说著“没关系，一会儿就干了，不要紧。”姿态很得体，十足十的好同学模样。

隔了一会儿，陈寂和董放路过一个偏僻的小化妆间，那间房不隔音，里面恰巧传出陆玟咒骂的声音，声调尖利。

“谁他妈知道那傻X从哪窜出来的，跟瞎了眼一样！”

“这裙子不能沾水，真该让她赔一条！”

“就这种蠢货都能上台！学校是没人了吗？”

陆玟骂得起劲，旁边一堆女生更是附和帮腔，很是同仇敌忾。

董放听著是一脸的新鲜，他撇著嘴跟陈寂小声蛐蛐：“原来这姐们儿学过川剧变脸啊。”

陈寂倒是对这种无缝切换的技能见怪不怪，他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陆玟这样，甚至说，周围很多同龄人都这德行，只是深浅不一罢了。

很多人的演技比演员都丝滑，陆玟这种简直不值一提，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并不反感这种事，只是有点像看一场live，台上的人在卖力地唱跳，台下的人却只想打哈欠，觉得无聊。

毕竟演得再好，也是演的。

陈寂和陆玟是六月初开始交往的。

说交往其实不太准确，陆玟一开始就主动摊了牌，说她知道陈寂是为了应付父辈，她不介意，能当个挂名女友已经很好了，不会给他添麻烦。

话说得漂亮，姿态摆得也低。

陈寂懒得猜这段话里有几分真几分演，但至少表面上，如果能每周陪长辈吃顿饭露个脸，应付一下，他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不用花什么心思。

最初，陆玟的确很有分寸，只跟陈寂保持适当的联系，私下互不干涉，两人就像达成了什么心照不宣的协议。

陆玟偶尔发来什么图片，问陈寂好不好看，他压根看都不看，直接给助理一键转发。

陈寂课业太忙，不是在敲代码就是在看数据，既然陆玟也没添乱，他觉得花点钱也是应该的。

助理也不废话，收图、联系买手、调货，一套流程做得行云流水。没几天，陆玟的朋友圈就会更新一些日常。

比如大号的Chanel19bag在图书馆装著书，满钻小扇子绕在颈间的自拍，以及腕上那块闪瞎人眼的VCA情人桥。

陈寂压根不知道自己买了些啥玩意儿，反正只要别来烦他，爱买啥买啥。

董放某次刷到陆玟朋友圈，惊得差点跳楼。他难以置信地咆哮著，仿佛他是陈寂的正房太太。

“你他妈什么时候变人形ATM了？”

周子扬在旁边搓著王者帮腔：“寂哥啊，你要是被下蛊了你就眨眨眼。”

“不是哥，上次我过生日，你就送我一箱西弗莱特伦12！”董放开始拿腔拿调的演怨妇，“哦！怎么人家就满钻小扇子，我就满肚子啤酒沫！”

他嫉妒了！

“你小点儿声。”陈寂正刷著一个卫星气象数据，根本没空理会董放的爆发式演技。

“放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周子扬在一旁冷静分析，“买那酒可比买别的麻烦。”

林锐冷静总结：“你懂个屁！陈寂是花钱买消停。”

陈寂确实是这么想的。

当大冤种他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在乎那点钱，只要别来占他的时间、打断他的思路，花多少都行。

就像陈寂从没注意过自己穿的T恤是The Row还是Jil Sander，反正都是买手哥们定期配的，他没时间区分，穿著舒服就行。

但如果代码写到一半被人打断，回测跑到关键节点被电话分神，他会烦得想吃人。

然而没几天，这份心照不宣的协议就变味了。

陆玟发的信息越来越多，从早安晚安到约下午茶，从法餐定位到画展邀请，频率从每周末提升到了隔天，大有假戏真做的趋势。

有几次陈寂给她面子配合到场，结果转头她就把他发到了朋友圈。她知道陈寂反感入镜，就拍得极其隐蔽，只拍局部。

她拍他搭在桌沿的手和腕表，靠在窗边的剪影，搁在桌上的打火机，构图讲究，光影漂亮，每张都能当IG摄影范例。

配文通常是，又和他来了，再不就是，某人嘴上说不喜欢，但还是陪我来打卡。

每句话都在暗戳戳向人展示，他们的感情正在升温，且势头良好。

实际上，陈寂连她手都没碰过，两人坐在餐厅里，他全程不看窗外就是看手机。

但陆玟不在意。

这种暧昧的暗示与留白被她玩得炉火纯青，哪怕陈寂从不给她点赞互动，她也丝毫不觉得尴尬。

她本来就是秀给人看的。

但陈寂只是懒，不是瞎，他已经快没什么耐心了。

十分钟前陆玟又更了条朋友圈，照片拍的是陈寂三伯院子里的石榴树，枝头已坐了果。

配文写著：小石榴初长成。

另一张看起来是在拍餐桌上的三套鸭，实际拍的是陈寂的手，墓葬戒搭著黑陶瓷的表盘，指节修长。

有人问这是夸石榴呢还是夸人，还有人直接发了句又见家长，陆玟统一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暧昧到滴水不漏。

陈寂刷到这条时彻底没了耐性。

几分钟前，陆玟又发了条信息过来，让他过几天参加她哥陆响的生日宴，那口吻很软绵绵，她说哥哥想见他，不去的话她会很没面子。

陈寂回了句没空。

他觉得他爸陈曙成有点瞎。陆玟这性格，演技是有点，但也根本藏不了多久，时间一长，指不定搞出什么幺蛾子。他爸给他指派这么一个人，也不知道是想看他什么反应。

在陆玟这事儿上，陈寂猜他爸要么是信息少了，要么就是明知她什么样，但觉得这都是小丫头的毛病，跟陆家摆在一起，这种心性不过是年轻时的小脾气，大不了将来提点几句，不至于连个人都管不住。

陈寂猜是后者。

不过起初陈寂以为自己是枚棋子，陈曙成让他跟陆玟接触，他就接触了，反正不费什么力气，正好把之前那份人情还了，一手交人情一手交女友，账面持平。

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

从陈曙成到陆玟，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搞点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像昨晚桌上那道软兜，肉质细嫩，火候刚好，谁见了都会夹一筷子。

他们觉得，棋子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一盘菜更不能有。

但他决定不跟这帮老登耗了。

他看看手机，上面是外祖父家办发来的航线信息。陈寂一边撸著静静的背毛，一边把信息转发给董放，静静舒服得直蹬腿，对主人今天的表现很是满意。

董放微信秒回。

线条小董：【F1！哥！寂哥！你就是我亲哥！】

那咆哮声吓得静静差点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