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寡淡

第10章 寡淡一个下午，颜瑟去了雁雁她家。

雁雁在衣柜翻了半天，扯出一套裙子扔给她，那是一件衬衫领的黑色无袖短裙，料子挺括，裙摆偏短。

她穿上身意外地合身。

衬衣领遮住了一部分锁骨，腰收得特别窄，裙摆下面两条腿又长又直，颜瑟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感觉镜子里的那人不像自己。

“卧槽！”雁雁从镜子里打量著她惊叹道，“你这腿……！你天天穿阔腿裤我都没发现！”

颜瑟被盯得很不好意思，把裙摆往下拽了拽，结果被雁雁一把拍开，“别拽！本来也不短！”

两人又去了妆造店。

化妆师端详著颜瑟感叹道：“你朋友这条件，我当又是哪家混圈的小网红呢。”

“人家可是A大艺术生。”雁雁在旁边挑首饰，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好像被夸的是她自己。

“啧，底子真好，骨相也正。”化妆师一边打底一边念叨，“你这种脸稍微化化就行，妆感重了反倒难看。”

她没动颜瑟的眉毛，保持了原本的自然毛流感，长发吹了些弧度，散在腰间蓬松又自然。颜瑟看著自己，摸了摸长发和耳钉，感觉挺稀奇。她对著镜子摆了几个表情，拍了好几张自拍。

高尔夫会所在郊区，包厢的圆桌上，那一圈的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小，各个气质沉稳，说话声也不大。几个女孩和颜瑟差不多，每个人都很精致漂亮。

那场局的氛围比她想象的严肃，不过好在也几乎没让她们干什么，就是坐著吃吃饭喝喝酒。钱到位那天，雁雁跟她感慨著，“你运气是真好，这种局太少了，我混了大半年也就碰这么两三次。”

颜瑟把钱收了，看著手机里那天的自拍，回想起饭局上那些像打量商品的目光。

后来雁雁又喊了她几次，她笑著推掉了。

也许是清高，也许是看清了自己。

有心卖、头朝外，这道理她懂，正因为懂，她也知道有些事自己可能真做不到。

自己不自在，也会让别人尴尬，犯不来。

年底时，雁雁又死活拽她去夜店做了次气氛组，纯粹凑人数的那种。她又被化妆师狠狠打理了一番，眼线往上挑长，唇色重了几个色调，几分欲感从眼角眉梢浮出来，跟画室里那个穿围裙的女生判若两人。

那天她穿的依旧是雁雁的衣服，长外套脱下来寄存后，她露出了穿在里面的修身针织衫、短裤和黑丝。

那家夜店不大，雁雁熟门熟路地跟旁人打著招呼，把颜瑟安排进角落就去玩了。那晚是个回国的留子生日包场，男女都卡颜。

寿星本人身材微胖，个子不高，一身潮牌叠穿很打眼，说话喜欢夹英文，不笑时有点凶，笑起来又有点憨。后来他端著杯Zombie走过来递给颜瑟，顺势坐到她旁边，一身的酒气混著香水，浓得挺呛鼻。

颜瑟端著酒没给人家什么特别的表情，寿星问一句她答一句，答完也不延伸话题，就安静坐在那儿，一半是不想跟他说话，一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本来就不是她能自在应付的场合。

寿星觉得她很无聊，不会来事儿不会接梗，再漂亮也是块木头，没滋没味，于是他加了她微信，说了句改天约饭，起身就走了。

颜瑟对著那背影松了口气，当晚她就把对方删了，之后再也没去过这种局。

她佩服雁雁能在陌生人中间谈笑自若，被打量也不慌，被搭讪还能笑著把梗抛回去，那是接触多了历练出来的，但颜瑟心里清楚，她自己不是那块料，练也是白练。

后来，随著课程作业太多，她和雁雁的联系渐渐少了。到了大二，她开始去美术班兼课，周末又有电商兼职，生活费也就慢慢充实起来。

她之前想过模仿其他同学，开个号做自媒体，发发日常穿搭，甚至做些艺术类的分享资讯，因为很多同学都在做。

而且用程薇薇话说，她这张脸肯定会有些流量，不过颜瑟总觉得，那并不是她最想做、也最有动力做的事。

油画这个专业有多难就业，几乎所有人都清楚。

一个纯艺毕业生想靠创作养活自己，基本会先饿死，他们班的同学聊职业规划，很多人都是先苦笑。

起初她也没想清楚。

考艺术最初就是一个念头，她喜欢绘画，从小就喜欢。小时候趴在桌上用蜡笔涂鸦，妈妈就在旁边支著画架画油画。

她和妈妈一起画夕阳画晚霞，也画一朵花、一个苹果。与其说她后来是奔著某个职业去考，不如说是一股单纯的热忱在撑著。

但上了大学，尤其是在日子一直不富裕的情况下，她明白了现实的骨感。

父亲支撑她的梦想，但他老了，她就要支撑父亲，如果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又何谈支撑别人？

颜瑟渐渐明白，空有一腔创作热忱，不可能在现实立足。既然靠创作未必能有生活保障，那就让工作去养活创作。

她想，也许可以像妈妈那样，做一名美术老师去教课，剩下的时间就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条路可能无法发家致富，但这是她喜欢的路。

雁雁最后一次找她是半年前，说晚上有个很干净的饭局，问她去不去，颜瑟回绝了。

隔了一会儿雁雁回道，好叭，好好做好女孩吧。

好女孩这个词，带点无奈，也带点妥协，可能还夹著一丝不是故意的嘲弄。那种嘲弄不是冲著颜瑟来的，更像是在说，我明白，咱们不一样。

颜瑟虽然和雁雁走上了不同的路，但她很理解对方的选择。

每个女孩都在为了内心的目标付出不同的代价和牺牲。有人觉得钱就是一切，没钱谈不上生活，有人觉得颜值就是资源，不用就是浪费。

这个时代能靠脸吃饭是种本事，道德枷锁有时候确实不能当饭吃，这不分对错，都是自己的选择。

所以比起要什么，颜瑟更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

大二开始，她偶尔在APP上开不露脸的直播，镜头只对著画板和手，安静地画一幅花卉或风景。

关注她的粉丝不多，也有人偶尔买她的小画或者订制。有一次买家发来返图，画挂在卧室，旁边是一串星星灯，整个画面暖融融的。

颜瑟看了很久，那种成就感让她很满足，她觉得，也许自己正走在一条她喜欢的路上。

*

七月初的傍晚，颜瑟走过一个街角，又来到了Lumen酒吧。

这几天她偶尔会来坐坐。

这里的空调开得足，酒精混著皮革的气味让人莫名放松，她总是点一杯苦艾酒在吧台坐一会。苦艾不像小甜水，不会让人不知不觉喝光，一杯能喝很久，很适合她这种不太想醉又省钱的人。

酒吧的角落，那里的卡座有时空著，有时坐著一群不认识的客人。

那个男生，她再没见过。

起初还想，不可能天天见到嘛，他也不像酒鬼，还能长在这儿不成，但连著几天都没看到，她也就慢慢不想了。这里的酒即便比周边便宜一大截，她也做不到天天来消费。

而且就算遇到又怎样？

她再次告诉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速写本里绘著男生的那页纸，她再没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