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冠军

第18章 冠军陈寂一推开家门，一团棕白相间的毛球就咧著嘴窜到他跟前。

柯基尾巴摇得乱飞，仰头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殷切，仿佛站它面前的人是行走的狗罐头。

可惜陈寂太了解这只舔狗了。

这压根不是什么人狗情深，纯粹是它馋疯了，对罐头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小子这几天倒挺乖。”他揉著狗头轻笑，下一秒起身变脸，语气凉薄，“不过没用，没有罐头那种东西。”

这只懒狗最近又肥了一圈，半个月前被医师勒令减肥。柯基站那儿傻等了半天，眼里的高光逐渐熄灭。

它似乎终于认清现实，就算舔到天荒地老，这无良主人也不会心软。于是它哼唧一声，扭著圆滚滚的柯基臀走了，拐进客厅时，像是故意似的，甩尾巴抽了他小腿一下。

力道不重，报复性极强。

陈寂从冰箱摸出瓶水灌了几口，手机在岛台上震了震。他划开屏幕，就见董放推过来一条链接。

线条小董：【陈大爷，您又上墙了。】

帖子里的视频照片糊成一团，张猛跪在地上，疼得五官狰狞。

陈寂对这类信息没什么兴趣，就是大概一扫，他快速往下翻了翻，忽然手指一停。

围观抓拍的照片里，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入了镜。

她站在人群里望向他，虽然模糊，但也能辨别出那神情里似乎带著忧心。

陈寂看了看，长按屏幕，点了保存。

*

夜深了，宿舍里已经熄灯。

对床的程薇薇睡得很沉，偶尔翻个身，床板发出轻响，又陷入安静。

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颜瑟躺在黑暗中睁著眼，翻来覆去的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今晚那条幽静小路上，陈寂说的那句好巧。

那嗓音低沉磁性，尾音拖得有点懒，落进耳朵里像小羽毛在挠，很痒。

她摸出手机，又点进了校园墙。

夜市踹人那条帖子还挂在热榜上，评论区刷得飞快。有人说张猛在体院出了名的横，这回踢到铁板了。

回复区一片鬼哭狼嚎：“智力和颜值满格就算了，武力值也拉满？策划出来受死！这真的合理吗？！”

刷著刷著，又一条新回复冒出来：“南环路那家泰拳馆听过没？老板是前仑披尼冠军，但背后金主好像是陈寂，他经常去那练拳，职业拳手当他陪练。”

颜瑟心说这到底什么神仙配置。

她继续考古，翻著以前的帖子，从入学到现在，几乎每个学期都有人发关于他的话题贴。她像是在拼拼图，一点点凑出属于陈寂的碎片。

有新生发帖求问，计科的陈寂，请问是真人还是建模？

有人扒出他脚上那双某D家帆布鞋，说“虽然但是不算贵，两年不喝奶茶应该能攒出来吧？”

紧接著就有人甩出一张远景街拍，看不清人脸，但贴主表示是在CBD偶遇，他开著辆全黑超跑。

帖子特意标出，车是全黑涂装的拉法，不吃不喝两辈子。

颜瑟不懂车，也不想手贱去查价格，因为她已经体会到了什么叫误闯天家，遥不可及。

她又翻到一个去年的帖子，标题很朴素：“理性讨论，CJ的智商到底什么水平。”

那是一段关于某编程比赛的描述，底下盖起了高楼，全是长篇大论。

发帖人是陈寂前队友，说那年他们组队打比赛，陈寂才大一。他们一路杀进全球决赛，前面切题如切菜，直到一道压轴题几乎卡住所有的队伍。

那道题计算量不大，但贼吃巧思，常规演算法全跪。他和另一个队友薅秃了头也没辙，别的队伍也差不多这样。

而陈寂当时的状态只能用废了来形容。

重感冒加倒时差，他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半死不活，鼻头通红，纸巾没离过手。

发帖人说当时真心绝望，准备放弃了。

结果陈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精神。他扯了张纸用力擤了把鼻涕，然后开始敲代码，只见那一行行代码像德芙一样丝滑地出现在屏幕上。

发帖人吐槽说，看到陈寂那德行他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吓一跳，他还以为是回光返照。

当测试样例一次性通过时，他俩激动得差点跪了。

最后他们队拿了全球总冠军，宣布结果时差点把陈寂这活祖宗抛起来。

后来队友补充细节说，比赛前一晚，他们本著“考前吃好睡好”的中式传统习俗，睡得特香。

结果呼噜声堪比挖掘机，陈寂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他眼睛发红，声音哑得像八旬老人。问他怎么了，他生不如死地哑著嗓子说：“半夜想把你们都杀了，但实在懒得动。”

队友在帖子结尾写：我们爱死他了，虽然他前一晚想杀了我俩。

这条点赞炸了，底下几百条回复，清一色的“天才就是任性”、“擤鼻涕拿冠军也太萌了吧”。

有人问，既然这么牛逼怎么不去创业，还窝在学校。下面回：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呢？

颜瑟忍不住笑出声，脑补了一下陈寂病恹恹擤著鼻涕敲键盘的画面，是很萌。

她截图保存帖子，又去搜了那场比赛的新闻照。

照片里一群穿队服的男生挤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陈寂站在最边上，比旁边人高出大半个头，碎盖刘海长得快遮住眼，只是眼神有点涣散，一副蔫蔫的随时能睡著的模样，鼻头还泛著红。

她看了很久，再次按下保存。

关掉手机，寝室重新坠入黑暗。

程薇薇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颜瑟闭上眼睛，那些碎片信息慢慢在脑海中浮现。

这些拼图拼到最后，似乎汇成了一串数字。那是她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再乘上很多年，也够不到一个零头的数字。

她不是无知无觉的人。

她在夜市跟了他一路，看得出他腕上那根爱马仕的皮绳，也知道那身极简的黑T不是普通的质感。

她知道，自己虽然跟人家在一个学校，但并不是同一个图层。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自得其乐地画著他，也不妨碍她今晚听到他说好巧时，心尖的那点颤。

只是……

她知道有些距离，她跨不过去。

那和是否同校无关，更和逛同一个夜市无关。

只是……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划了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