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分

一个晃神的瞬间，张猛突然从侧面冲上来，狠狠地撞上陈寂。

陈寂踉跄了一下，球被震飞出去，体院后卫直接抄走传给张猛，他接球上篮一个猛灌，球进的时候篮板都被震得直晃。他回头瞅了陈寂一眼，满脸得意，用嘴型骂了句傻逼。

看台上嘘声一片。

陈寂没搭理他。

他只看见颜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被这个冲撞吓得不轻，很担心他。

陈寂盯著她轻笑了一下，接著就转头看向张猛。

那双一直很淡漠懒散的眼眸里，终于浮出几分被打扰的不耐，散发出尖锐的戾气，那是他身上一直被隐藏得很好的暴戾。

陈寂面无表情时本就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倨傲，平日里眼皮半垂著，看什么都像在看垃圾，而此刻那张脸上，更带著藐视众生的傲慢，满是嘲讽。

接著，他就换了一种球风。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滑不溜手的全场游走了，他开始故意拿球、运球，故意等张猛过来盯他。

张猛贴上去防守，陈寂就这么看著他，运球节奏开始变幻，从假动作晃肩到背后换手，动作快得让张猛跟都跟不上。

他把张猛的重心晃得全乱了。

忽然，张猛脚下一滑，整个人砰的一声摔倒在地，就在他倒地的瞬间，陈寂直接起跳出手，篮球旋筐入网。

这波贴脸开大让全场喝彩！

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董放冲过来猛拍他，力道特大，陈寂则纹丝不动。

他垂眼看著地上的张猛，唇角一挑，那抹痞笑看著很阴，桀骜至极。

接下来这一整节，体院一直安排人来盯陈寂，但没一个能盯得住。

陈寂拿球，假动作后突破上篮，被犯规，球还进了，加罚，球又进。接著，他底线接董放高抛传球，腰身在半空中绷直，单手把球砸进篮筐，篮球架被震得嗡嗡直响，比张猛那记上篮强了不止一倍。

场边再次爆出喝彩，气氛热烈至极。

颜瑟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个黑色的身影，甚至已经忘了下笔。

剩下的时间里，不管是张猛还是体院其他人，都没能再防住陈寂。他像是油门踩满，火力全开，完全化身为上分机器，而每一次得分，都像是在回敬那记打扰他的冲撞。

他用得分羞辱张猛，最可恨的是，对方拿他毫无办法。

当陈寂再一次把张猛晃得重心全失，他没急著投篮，而是停在张猛面前，轻描淡写地丢了一句：“就这？”

裁判哨响，第三节结束。

分差已经拉到二十多分，陈寂不再上了。

体院的人也没什么战意，一个个都垂著头，张猛把脸埋在毛巾里一动不动。

陈寂走向场边，边走边拽起下摆擦脸上的汗，一截腹肌露在外面，汗水顺著线条往下滑，轮廓清晰。他拿起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领口被浸润了一片。

董放一直哔哔个不停，手舞足蹈地复盘刚才那回合，说张猛那张脸快臭到姥姥家了。

陈寂没听他的哔哔，一直在看对面的看台。

颜瑟正低头画著速写，本子支在腿上，大半张脸都遮在帽檐下，只露出粉嫩的唇瓣和小巧的下巴。

一个男生凑过去跟她说话，人挨得很近，脸往她本子上凑。颜瑟没抬头，身体很明显地往另一边缩了缩，简短地回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速写本抱在胸前，从男生旁边绕了过去，挪到了更远的位置重新坐下。

陈寂看著这一幕，把水瓶举到嘴边，遮住了上扬的唇角。

他好奇她在画什么。

颜瑟还在回味著刚才的陈寂，那套篮下操作，弹跳和爆发力都很惊人，整套动作如视频一般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她认真地在速写本上勾勒著，从肩背切入，沿脊柱线确定重心，四肢的动态用几条线带过。她抓大放小，把动态勾勒住，一笔下去不再犹豫。

完成这组速写后，她检查了一下，动态抓得还行，细节可以模糊掉。

接著，她抬起头在球场上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看见陈寂。

她又望向场边。

陈寂正坐在替补席，搭著二郎腿抛著水瓶，远远望去，他那副模样很是慵懒不羁，五官显得格外立体。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依稀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是落在她这个方向的。

颜瑟迅速垂眼，不敢再往陈寂那边看，低头胡乱翻著速写本，假装自己很忙。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翻什么，反正这几页画的都是他，每一张都是她的秘密。

隔了一会儿，心跳平复了些，她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

他还是那副懒散随性的姿势，对场上激烈的对战毫不关心，那种松弛在场边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吸引人。

她忽然想把这种姿态也画下来。

于是颜瑟又偷偷抬眼观察他的坐姿，笔尖落于速写纸上，她用粗犷潦草的线条快速勾勒，不拘细节，只求抓住他那漫不经心的神韵。

偶尔抬眼时，她看到他正偏头听队友说话，或是正盯著篮下。画完后，她再次抬眼，结果刚看到他，就又撞上了他的视线。

他又在看她。

短暂的对视让她又紧张不已，她赶紧低头，让帽檐遮住了自己。

她看著本上刚完成的轮廓，心里突然变得很甜，还有种麻痒痒的酥感，像是隔著大半个篮球场，她在和他用眼神玩一场只有彼此知道的游戏。

那种感觉难以名状，算不算是……在撩他？不过她现在已经怂了，不敢再抬头。

终场哨声响了，经管大胜。

董放冲过去往陈寂身上一挂，两条腿差点离地，跟个马喽一样。

陈寂嫌弃地一把甩开他。

其他队友围上来拍著他庆祝，有人拿著瓶装水往他身上浇，还有好几个人举著手机。

比赛散场，人们陆续往外撤。

颜瑟不想挤在人堆里，她想象了一下那个气味，坚定地坐在位置上没动。

她把速写本慢慢合上装进帆布袋，每个步骤都慢得离谱，故意拖著时间。

董放甩著毛巾在人堆里大喊：“夜市撸串！都去都去！必须敬寂哥三杯！”

一群人热烈响应。

陈寂被围在人群中往更衣室走，队友跟他说话，他往看台方向瞥了一眼，步伐懒散。

颜瑟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往门口走。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的人差不多都进去了，只剩陈寂走在最后。

他进走廊时，回头向她这边望了一眼。

目光再次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