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看见

第28章 看见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给书房印上了几排金色的光斑。

陈寂刚扫完伦敦传来的几组持仓风险报告，合伙人Thomas给他发了最新的资金流向数据，最后附了一句：这家比想象中能扛，不过窟窿也在扩大。

陈寂盯了一家英资老牌抵押贷款机构好一阵子，表面上看财报挺体面，实际上捅了个巨大的资金窟窿。

说人话就是，他准备做空它。此前的空头仓位已经建好，规模和风控都在他计算之内，只等平仓收网的时机。

陈寂让Thomas继续盯紧每一笔资金异动，接著就伸了伸懒腰，从书房晃到客厅。

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内上课，伦敦那边的基金由Thomas带团队打理。

他不操心基金的日常收益，主要负责的部分是找做空机会。这种机会不多，但一旦被他盯上，从研究判断到最终拍板，全由他做决断，合伙人和团队只管听远程指令操作。

如果用老话来比喻就是，这俩人搭伙干活，陈寂就是那个甩手掌柜的。Thomas负责种田日常，陈寂则是负责打猎。

田里的庄稼长得稳，是细水长流的进项，能撑住公司大部分的收益，打猎不一样，平时不开枪，开枪就得见血。所以一个人是让团队吃饱，另一个人则带著团队暴富。

陈寂晃到客厅，窗外天光正烈，落地窗那块地上洒了一片金光。

静静四脚摊开趴著，脑袋搁在地上，柯基臀和大腿折成一片毛茸茸的弧线，尾巴隔半天才懒洋洋扫一下，接著又不动了。

它在那儿趴了一整天，只跟著阳光挪了挪位置，其余时间彻底躺平。

陈寂只要一闲下来，就想折腾这只懒狗。

他走过去，一把将这个煤气罐捞了起来。煤气罐四条短腿在空中象征性地蹬了两下，就放弃了挣扎。

陈寂将静静搁在体重秤上。

数字显示的结果依然超重两公斤。

他低头看看数字，又看了看它。

静静趴在秤盘上，短腿缩在肚子底下，一双眼睛往上翻著看他，满脸写著无辜。

“没胖，也没瘦。”陈寂插著兜，用脚尖戳了戳它的柯基臀，“还超重。”

他把这只懒狗从秤上夹起来，走进健身室，放在跑步机传送带上。

传送带开始缓缓移动。

静静趴在传送带上，一动不动，传送带往后送，它的身体跟著往后滑，四个爪子摊得平平的，肚皮贴在黑色橡胶面上，整只狗像一张会动的柯基饼。

它抬起狗脑袋，用一种你啥意思的眼神看著陈寂。

陈寂站在跑步机旁边说道：“走两步。”

静静昂著脑袋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四脚朝下滑落在胶垫上，理直气壮地继续盯著他。

陈寂揉了揉眉心，云淡风轻地丢下一句：“行，本来想给你个罐头。”

他关掉跑步机，转身往书房走：“这下省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嘤嘤声。

*

傍晚，童艺的二层建筑灯火通明，不同年龄段的孩子正在各个班里上课。

今晚是颜瑟第一次正式带班，主题是海洋生物的创意绘画。

她和实习助教操作著投影仪，依次给孩子们展示海洋生态圈的图片，从海螺到水母，每一张都配了不同艺术家对同一种生物的表达。

写实的也好，抽象的也好，她都让孩子们认真观察。图片放完，进入了故事和游戏互动环节。

“你们觉得海螺的壳像什么？”她提问。

“像蜗牛！”前排的小男孩举手。

“像棒棒糖！”旁边的小女孩两只手都举起来了。

“像冰淇淋上面的那个卷卷！”后排一个小姑娘回答得更是积极。

颜瑟笑看著小同学，嗓音带著一点软软的尾音：“大家都说对了！但是你们知道吗，海螺的壳里藏著一个数字的秘密。”

“什么秘密呀？”前排小男孩问。

“这个秘密就是，有一种螺旋线，叫斐波那契螺旋线，也叫黄金螺线。”她在白板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螺旋。

孩子们安静下来，看著那个线条一圈圈绕成一道完美的弧。有个小女孩轻轻哇了一声，旁边的小男孩则开始照著画了。

颜瑟告诉孩子们，画海螺可以先画圆，慢慢扩大成螺旋线，再加壳上的花纹。

“你们画的时候，可以自己创造新的花纹，有信心吗？”

“有——！”孩子们齐声喊。

“好，那我们开始。”

*

夏末傍晚，陈寂跟伦敦那边对接完数据，难得抽出空来督导静静减肥。

他从储物柜里摸出一罐虫蛋白罐头，取下牵引绳。以前这罐头跟肉罐头摆一块儿，那只懒狗根本都不拿正眼看，嫌弃得要死。

但自从肉罐头彻底断供之后，这种黑水虻幼虫做的玩意儿居然也成了懒狗的心头好。

金属罐被陈寂搁在岛台上，故意磕出了很明显的动静。

只听沙发后面一阵窸窸窣窣，静静探出脑袋，噌噌几步就窜到陈寂面前，跟平时那副煤气罐步调判若两狗。

此刻它咧著嘴，尾巴甩得很积极，四条短腿撑得端端正正，眼神里写满了“我可以”。

陈寂一只手拿著牵引绳，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就这么和它对视。意思很明确，罐头就在这儿，溜达完才有得吃。

静静看看他，又看看牵引绳，狗头往下一垂，小狗脸明晃晃地垮了下来。

“不走也行。”陈寂晃了晃罐头，云淡风轻，“你确定下周也不想吃？”

静静哼唧了一声，主动把脑袋凑近绳扣。

下电梯时，它趴在地毯上，满脸的不情不愿。

傍晚的风里裹著一点闷热的潮气。

陈寂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静静趴在他脚边，耳朵被风吹得轻轻动了动。

一根烟抽完，他扯了扯牵引绳，狗纹丝不动。

“你觉得这招对付我有用吗？”他对狗说。

狗像没听见一样。

“行，你罐头真没了。”他继续恐吓那只狗。

静静刷地睁开眼，以闪电般的速度翻身爬起来，眼神坚定得像是要上战场。

“能走了？”陈寂懒懒地问著它。

狗主动往前迈了几步，牵引绳绷紧了。

这是它近半个月以来第一次主动散步。

每天早上保姆宋姨都会带它下楼，但下楼不等于有效锻炼。每天的晨间流程基本就是，肥狗找个阴凉地趴著，宋姨跟带孙子的邻居聊天。

时间差不多了，大人拎著便便袋牵著狗回家，回了家，胖狗该吃吃，该趴趴。

陈寂太了解宋姨那老年人看孙子的心态了。

所以他决定从这几天开始，亲自训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