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绒毯

第33章 绒毯“看够了吗？”

陈寂嘴边挂著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调侃，声音低沉而慵懒。他一直都能感受到她的视线，甚至连头都不用转。

颜瑟猛地回神，耳根唰的一下有点发麻。这种紧张感她太熟悉了，像上次在夜市跟踪被抓包一样，一颗心瞬间被吊得紧绷绷的。

她咬著嘴唇懊恼得想死，也庆幸车里光线暗，他大概看不见自己这副窘样。

为什么每次见他都这么紧张？明明自己平时不是这样的，怎么一到他面前就降智，无论做多少心理建设都冷静不下来。

陈寂瞥了眼她僵住的样子，又想笑，每次她这副反应他都觉得特别好玩，跟应激似的。

他随手点了几下中控，车内开始响起节奏低沉的Trap，接著他看向她，口吻中依旧带著调侃：“是又想画我？”

颜瑟绝望地闭上了眼，她觉得心里那点底儿全被他翻出来了。

想想速写本里画的那些他，她想否认都没底气。更何况前几天她还大言不惭地跟人家说“反正没画你”，那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气势，她现在根本都不愿再回想。

太社死了。

不过人就是这样，彻底绝望时反而会触底反弹。她忽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反正横竖在他面前都没什么可遮掩的了，那她还维持什么人设？

颜瑟睁开眼盯著挡风玻璃，破天荒地变得坦然又镇定。

“是啊。”她淡道，大大方方认了。

陈寂轻笑，对她这副摆烂的表现半点不意外，甚至觉得比刚才更可爱了。

“你们艺术生看到感兴趣的想画下来，也能理解。”他打了个转向，像是在替她找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语气不紧不慢的。

颜瑟刚要顺著这话接一句“是啊”，就觉得不对劲。

这话怎么接都不对。

顺著他说，这不就等于承认她对他……感兴趣？可不顺著说，人家又确实给她递了个台阶，还挺一本正经的。

她把脸转向车窗，极度无语。

这人怎么这么可恶呢？说话都带钩子，远看是台阶，近看一片坑。

陈寂瞥了瞥玻璃上映出的脸，她那神情变了又变，他心里更乐了。

接著陈寂又开口，这次就带著明晃晃的戏谑了：“你应该还记得我叫什么吧，不会已经忘了之类的？”

颜瑟深吸一口气。

她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跟这个人说话，就得直来直去，绕来绕去她是永远绕不过他。

一共才见了几面就已经各种出糗，再绕下去她还剩什么？

“当然记得。”她斜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校园墙常年霸榜的流量之一，怎么会不记得。”

陈寂轻扯嘴角，眼里带著笑，没回嘴。

他发现她其实挺聪明利落的，只是之前的紧张让她一直占下风。他变了个道，换了个话题：“这么晚，你怎么会在那儿躲雨。”

颜瑟发现这人真是……阴阳他两句吧，就跟拳打棉花似的，人家根本不接招。

不过看他那散漫随意的姿态，她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她把毯子拢了拢，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不再绷著背。

“我的新兼职就在便利店隔壁。”她转头看向他，“前几天还看你在楼下遛狗，不过那只柯基好像不太配合。”

说完她就笑了，她想起了那只柯基被迫营业的样子。

陈寂想起那只柯基就不自觉地嫌弃，于是吐槽道：“它叫静静，是个死肥宅。”

颜瑟睁大眼睛望向他。

她本以为这只狗会有什么洋气或者个性一点的名字，结果居然叫静静这么文静乖巧的名字，这跟那只懒成一张饼的柯基画风完全不搭。

她奇怪地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叫猪猪都比这名字更贴吧。”

话一说完颜瑟忍不住噗嗤一声，感觉这么损这只狗好像有点过分。

“确实是该给它改改名了。”陈寂挑著嘴角轻笑，不以为意，“你这名我考虑给它换上。”

接著陈寂告诉颜瑟，静静的父母是他外祖母农场里的柯基，六年前产下一窝小狗，静静是那堆小狗里最安静的一只。

他看它天天趴在那不吭声，图省事，直接取名静静。后来才发现，它虽然平时一动不动像个摆件，但干饭比谁都积极，在一群狗里它看著最像头猪，可每次都能精准抢到最好的那块肉。

陈寂说话时一直都透著那种不急不缓的腔调，带著娓娓道来的慵懒，让人很舒服。静静这个猪精转世的成长史被他描述得很好笑，颜瑟脑补那只胖狗装老实抢肉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声。

陈寂看著她脸上泛起一点红晕，笑起来很可爱，也不自觉地跟著笑了。

车外雨势虽然小了些，但车流依旧拥堵。音乐的节奏让人放松，车里再次陷入安静，但这次的安静却透著自在的惬意。

突然，车猛地往左偏。

“操！”陈寂低骂一声。

只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右侧强行并道，几乎擦著他们的车身窜到前面，硬生生别了他一把。

幸亏陈寂反应奇快，瞬间就躲开了，再慢一秒就是场事故。

颜瑟被吓了一大跳，惊出一层冷汗。

陈寂将方向盘调正，拧眉看那辆扬长而去的黑车，沉声道：“就是个傻逼，没事了，别怕。”

“嗯。”颜瑟轻轻应声，慢慢回过神。

刚才那一下，她清楚感觉到陈寂在一瞬间所散发的凌厉和狠辣，就像一把利刃，平时收束在华丽的刀鞘里漫不经心，但拔出鞘的那一瞬，锋芒逼人。

她顺了一口气，看向他。此刻他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想，刚才那个瞬间，大概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她偷偷又看了他一眼。

车在雨中继续前行，他扶著方向盘，脸上一派平静，只隐隐地跟著Trap的节奏轻轻晃著。

到了学校，陈寂的车有通行许可，他直接问她住几号楼，一路将车拐进宿舍区。

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细密的雨丝在飘。

车停在了宿舍楼门口。

颜瑟解开安全带，正想将羊绒毯拿下来还给陈寂。

“外面还有风。”陈寂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没接，“你披著回去吧。”

颜瑟犹豫了一瞬，点点头道了谢，重新把毯子裹回身上。

下了车，她走到门廊下回身。

雨丝在车灯的光晕中绵绵地飘著，陈寂降下车窗，也正看著她。

她意识到他是在等她进门再走，于是笑著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快回去。

他点了下头，车窗缓缓升回去，哑光黑的SUV驶出宿舍区，尾灯消失在转角。

原本提醒自己，她和陈寂之间隔著的距离很远，可一见到他，那些提醒就会自动静音。

颜瑟呆站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