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泡面
第35章 泡面八月初,陈寂盯了几个月的那家老牌抵押贷款机构,终于绷不住了。
这家公司的生意模式属于短融长投,而一旦再融资断裂就容易翻车。说穿了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用短期借款去填长期窟窿,旧债到期就借新债来还,只要金主们愿意一直续贷,这个游戏就能永远玩下去。
可一旦有人不肯续了,多米诺骨牌就会一张接一张往下倒。
陈寂等的,就是第一张牌倒下的那个瞬间。
当他们收到第一个信号时,陈寂就开始收网。
这几天他一直钉在书房里,对著几块屏幕跟伦敦的执行团队远程配合,一边和Thomas保持加密连线,一边盯著盘口数据和仓位界面,从分批平仓的节奏到对冲仓位的比例,每一项指令他都会简洁地传到伦敦。
他就这样在书房里连轴转了几天,困了就眯一会儿,醒了接著连线。
保姆宋姨轻手轻脚地把饭端进来,再把上顿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菜收走。为了让陈寂能多吃两口,她把每顿饭都安排成了不费劲的程度。
上午是一碗鸡枞菌蒸蛋羹,云南当季空运的黑帽鸡枞,菌盖还没全开,带著股红土的清鲜气。蛋液用自有农场散养老母鸡吊的高汤调开,蒸出来的蛋羹极嫩。
陈寂一手端碗一手翻屏,呼噜几口就见了底。
下午是一笼蟹粉小笼,双壳六月黄拆出的蟹油,裹著农场专供的黑猪颈背肉馅,小巧到刚好一口一个。再配一盅五指毛桃炖茯苓汤,祛暑湿又补脾胃。
陈寂吃得很快,不过他并没注意自己吃的是什么,倒是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跟不要命似的。
几天过去,目标公司发公告了,他们承认自己正寻求紧急再融资。在金融圈,用人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快撑不住了,正满世界找救命钱,至于能不能找到,这谁知道呢。
不到一小时,他们的股价再次崩盘。
退潮式的下跌比陈寂预估的还猛,最终Argo在这笔交易上的利润逼近八千万英镑。
最后一笔平仓指令发出去,陈寂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都在发出嘁哩喀喳的声音。
他瘫进沙发里眯著眼,大脑一片空白,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神。
这是陈寂今年的第二笔做空,第一笔就在上个月,而且那个机会他很早就发现了。当时陈寂瘫在豆袋沙发里,跟静静差不多德行,他一边看著屏幕一边撸著那只肥狗。
一家叫WireC的德国支付公司,成天吹自己业绩在翻倍增长,利润吊打同行。
说人话就是,我是躺著赚钱的,赚的还是真金白银,别太羡慕我。
这种姿态,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公司绝对有鬼。
陈寂被那些数据差点逗笑,连狗都忘了撸。
静静立马不满地蹬了下后腿,用眼神骂他:干嘛呢你,别停啊,接著摸!
陈寂瞥了肥狗一眼,心想这事儿就好比有人跟他说,你家静静是胖了点,但跑得比赛犬还快,还不爱吃肉罐头。
这像话吗?
不过知道这是骗局是一回事,能不能做空是另一回事。一个连德国监管都在站台背书的机构,选错了下手时机,就像一脚踩进绞肉机,方向可能对了,就是人先没了。
所以陈寂就一个字:等。
那段时间,某顶级投行还在持续买入WireC的股票,试图当那根搅屎棍,反向收割市场里的空头,可惜搅到最后,他们自己也被埋了个彻底。
审计报告一出,这种骗局也就再也纸包不住火了,股价从一百多欧直接俯冲到个位数,最后申请了破产。
陈寂那小公司净赚了一点五亿欧元。
在这场狩猎行动里,他们就像个经验丰富又极其鸡贼的年轻小猎户。
他们先躲在灌木丛里,远远看著一群狼跟一头巨熊在死磕,没冲进去,因为那个时间冲进去纯属是送人头。
陈寂就安静地蹲在那儿,一直等到审计用尖刀刺穿巨熊的心脏,他才窜出来,趁战场最乱的时候,精准地割走属于自己的那块肉。
六月和八月两笔买卖加起来,他们净赚差不多两亿英镑,但陈寂并不太关心那个数字,也不认为这种厮杀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儿。
市场有人吃肉,就有无数倒霉蛋在亏钱,而他只是个侥幸生活下来的幸存者。
他把这种成功纯粹当成游戏里的一局胜利,毕竟人人都想赢,没人想当输家。赢了,就说明自己对局势的判断没错,这种逻辑被市场验证的快感,才是他搞金融实盘的主要动力。
所以这就是一场只属于他自己的认知闭环游戏。
尘埃落定,陈寂晃悠著走出书房,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静静把狗脑袋埋进小房子狗窝里睡得正香,只露出半截柯基臀,像团烤面包似的。
他灌了半瓶冰水,走进卧室,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一头栽倒在床上。
不知睡了多久,迷糊中听见床边传来汪的一声,仿佛是那只肥狗在嘲笑人类的脆弱。
陈寂半梦半醒间皱了皱眉,用意识跟它对话,你个煤气罐成精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接著又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他真正醒来时,卧室还是黑的。
陈寂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时间是晚上九点多。他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狗窝。
他醒了醒脑子,进浴室冲了个澡,开始琢磨吃什么。
这个点在家吃会麻烦别人,而且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也想不出自己想吃什么。
突然间,他没由来地想吃泡面,就是那种红烧牛肉面,加蛋加肠的,那种味此时很具诱惑力。
他琢磨了一会儿,决定下楼去便利店。
晃出小区后,路过童艺时他往里探头看了几眼,只有保洁正打扫卫生。
他走进不远处的便利店,拿了一盒面,又取了鸡蛋和火腿肠,接了热水。当热气从碗口溢出来,那种简单粗暴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陈寂坐在窗边慢慢吃起来,面很烫,汤也咸,但吃得很爽。
小时候吃腻了家里的饭,每次从伦敦回国,都会去外面偷吃泡面。母亲一发现就皱眉说影响长身体,不过他很少听,依然照吃不误。
后来母亲不在了,他反倒很少再碰。
一盒面很快被吃完,他懒洋洋地推开便利店的门。
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了两个人。
颜瑟和一个小男孩坐在那正低头说著什么,神情柔和而专注。她一身宽松的白T,浅色的碎花长裙,头发松松散散地扎了个丸子头,毛茸茸的碎发散落在耳侧和颈边。
男孩穿戴得很整齐,坐在她给他垫的帆布包上,认真地听著颜瑟说话。
夜风拂过,T恤的下摆轻轻拂动,裙摆的边缘在台阶上扫了扫,那碎发散落在瓷白的肌肤上,被她随手拢到耳后。
陈寂靠在门廊边,安静地在不远处看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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