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故事

第36章 故事颜瑟已经逐渐适应了兼职带班的节奏。

今晚的创作主题是夜空。

她先给孩子们看了梵高的《星月夜》，又放了几张NASA的深空图片。小孩子们看得认真，创作时比往常更安静。

有个小姑娘把星星画成了心形，每一颗心都连著一根细细的线，线的另一头拴在小狗身上。

颜瑟蹲下来问她这是什么。

小姑娘说，这是狗狗在牵著星星散步。

这个答案很美妙，甚至让颜瑟也有了一种创作的表达欲。

下课后，童艺的灯渐渐灭了，整栋建筑慢慢沉入夜色中。

保洁阿姨拖著地板，值班的人在门口散步。

大厅里只剩下颜瑟和乐乐两个人。

乐乐的妈妈杨韵今晚又加班了，她在微信里一直道歉，说单位的IPO项目这周进了冲刺期，她找机会尽快赶过来接乐乐，接完还得回公司。

颜瑟回复安慰她别急，自己会陪著乐乐。

一开始，颜瑟带乐乐在前台大厅坐著，谢媛下班后，他们俩也出了童艺，开始在附近溜达。

乐乐起初还好，对著路上来往的车辆数著数字，数完了车又开始数台阶，但随著时间慢慢过去，他越来越沉默。

隔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颜瑟：“妈妈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那神情无比落寞。

颜瑟口吻很柔，但语气笃定：“怎么会！妈妈只是在加班，晚一点就会来接你。”

男孩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水壶抱得更紧了些。

两个人晃到花坛边，男孩盯著盛开的美人蕉，花瓣在路灯下显得很浓艳，而他的神情却很难过。

颜瑟忽然想起谢媛曾跟她提过，乐乐画过一朵黑色的花，被老师训斥了，于是她轻轻问：“为什么要把花朵涂成黑色的？”

男孩垂著头，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花坛里的花叶晃了晃。他慢慢开口，说妈妈很喜欢那种黑色的玫瑰，所以他想画出来送给妈妈。

颜瑟猜，他说的大概是黑巴克一类的那种暗红色的玫瑰，红到深处看上去像黑色。

她笑著告诉乐乐，你画得很棒。

乐乐低头抿著嘴，似乎是感受到了老师的鼓励，看著有一点点开心。

颜瑟带乐乐从远处的花坛走回台阶边，把平板从袋里取出来，将帆布袋折了折，垫著让他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台阶上。

乐乐的情绪还在往下沉，神色越来越紧绷。

颜瑟知道，再对他说妈妈很快就来了之类的话已经没什么用了。

这个孩子大概听过太多次“下次一定”、“今天特殊情况”之类的理由。

期待落空对一个大人来说或许习以为常，但对小孩而言，却是一次次的信任崩塌。

大人们的很多承诺，就是在这种等待面前慢慢失去分量的，毕竟现实有很多身不由己，只是孩子还没能体会到。

颜瑟抬头望著天。

夜空在光污染的作用下泛著土橘，星星几乎是看不见的。

她看著那片模糊的夜空出神，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乐乐，”颜瑟缓缓开口，“想不想听一个关于星星的故事？”

乐乐抬起头，眼里似乎多了一点光亮。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

于是颜瑟给他讲了一个临时现编的故事。

她说，天空中原本有颗很蓝很亮的星星，叫天狼星，这颗恒星，是肉眼能看到的星星里最亮的一颗。

乐乐仰著脖子看向天空，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他轻声问：“它在哪呀？”

颜瑟也一起看向夜空，沉吟著辨别方位，最后朝偏南的方向伸手一指：“就是那！它原本应该在那，但现在是夏天，我们看不到它。”

“为什么啊？”乐乐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轻轻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颜瑟笑了笑，说：“因为它很忙，夏天它跟太阳爷爷一起上班，所以晚上就去休息了。”

接著她又说道：“不过到了冬天，它就会在夜晚准时出现，特别亮特别明显。”

乐乐目光闪烁地看著天空。

“所以天狼星就像妈妈，”颜瑟柔声说，“现在妈妈也在上班，但只要约定好了，她就一定会来的。”

乐乐听完没有说话，不过那张小脸上的紧绷正在一点点松下来。

颜瑟轻声道：“只要等她从公司出来，她就会接你回家了。”

小男孩把水壶放在腿上，又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天空。

过了半晌，颜瑟听见他低低嗯了一声。虽然声音很小，但她知道，他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过了一会，一辆白色特斯拉停在路边。

杨韵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地奔到台阶边，她跑得很急，发辫有些散乱，脸上带些许疲惫和憔悴。

“颜老师，实在太对不起了！”她向颜瑟连声道歉，带著焦急和歉意地将乐乐抱起来。

乐乐把脸埋进她肩膀。

杨韵继续表达著歉意：“我本想一起送你回学校，但你看我，现在实在来不及——”

颜瑟赶忙说：“没关系杨姐，你快送乐乐回家吧，送完不是还要回单位吗。”

她将乐乐的书包挂回他背上，宽慰道，“我叫车很方便的，你放心。”

杨韵感激地应了一声，匆忙抱著乐乐返回车里。乐乐趴在妈妈肩上朝颜瑟挥手，似乎笑了一下。

颜瑟也笑著朝他挥了挥手。

看著车渐渐驶离，她放松地呼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屏幕上的显示让她愣了一下，排队中，预计等待二十分钟以上。

她忽然隐约想起，傍晚时谢媛提过一句，说是附近的体育馆今晚在办拼盘演唱会。

平时这个时间是很容易叫车的，难怪是现在这样。估计这会儿是快散场了，所以叫车的人直接扎堆了。

颜瑟估算了一下时间，准备往地铁站走。

“我送你。“

忽然，她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那嗓音低沉慵懒，又带著点刚睡醒的沙哑。

颜瑟迅速回头。

只见陈寂站在便利店门口，不知站了多久，头发似乎刚洗过，还没完全干，发梢凌乱地支棱著，有点像毛茸茸的大狗。

他穿著件宽松的T恤，搭著短裤和拖鞋，似乎真像刚睡醒一样。

颜瑟怔怔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