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荒村

第42章 荒村颜瑟傍晚回寝室时已经快九点半了，她推门进去，正赶上程薇薇跟学长挂断语音。

程薇薇一看她回来就立刻举著手机冲她晃晃，脸上挂著吃瓜专用的笑容：“恭喜你颜小瑟，继大一在食堂被讨论之后，今年再次荣登校园墙。”

说完就给她发了好几张截图。

说起大一那次的事，颜瑟有点哭笑不得。

有人在食堂偷拍了张背影投到墙上，内容是：三食堂椰子鸡窗口，五分钟之内我要这个小姐姐的全部资料。

评论区秒变大型捞人现场，从“这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到“重金求一个对视”，最后被人扒出来是艺术系的新生，评论区当场刷起了艺术系上大分。

而当事人颜瑟则全程在状况外，还坐在角落里跟程薇薇吐槽这个窗口的茶叶蛋好咸。

现如今，宠辱不惊的颜瑟已经基本猜到是什么事了。

下午她上陈寂那辆车，路过的人确实挺多的，她当时就感觉好几道视线都投在她身上，跟扫描似的。

她点开截图看了看个别评论，倒不太意外。

陈寂那辆车停的位置其实已经尽量低调了，但车的线条确实太抢眼，被关注也是难免。

因为隐私侵权问题，墙上不能随意发他人正脸照，所以讨论起她这个神秘女生反倒好像更热烈了。毕竟跟陈寂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大概率都要做好被围观的准备。

要说不自在，可能是有些，毕竟她不习惯被围观，但要说很排斥，倒也还好。她和陈寂是光明正大的打交道，本身就没什么可顾忌的。

虽然她不享受关注，不过真遇到这种事，倒也不害怕被关注。

程薇薇作为资深瓜田群众，自然不肯放过一手信息，于是颜瑟就跟她简单说了约饭的事。程薇薇嗑CP嗑得一脸满足，说难怪帖子删这么快，肯定是陈寂的手笔。

颜瑟也这么觉得。

这种八卦帖在墙上常见，只要不违规，管理员一般不会干涉。至于陈寂，他那些帖子之前是满天乱飞，也没见他理会，这次居然这么快就删了，大概也是因为不想牵连她。

颜瑟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拿著手机。

她点进陈寂的对话框，想说点什么，比如想问问他，帖子是你让删的吗？或者说，那些评论无所谓，不用在意，没关系。

再就是问他，下次想吃什么。

这些话在她脑海里来回折腾，每次想发过去，都会担心会不会打扰人家？是不是太主动了，跟没话找话似的。

而且他好像不是在忙就是在补觉，要是吵了人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关掉了对话框。

台灯下，她翻开那本速写本。

本里没剩下几张空白页，那上面已经画了很多的陈寂，都是他单人的速写，今天她决定将两个人都记录在这个本子里。

木桌边面对面坐著两个人，窗外是胡同的灰墙，桌上是两碗热气腾腾的卤煮，女生坐在男生对面，发丝半垂，男生则拿著筷子在吃东西。

画完后她看著笑了笑，在纸页下角留下几个字：

今天一起吃卤煮。

*

周日上午，颜瑟在寝室整理著作品。

她把课程作业归一类，兼职的儿童创意课件归另一套，画稿堆得乱七八糟地摊了一桌子。

正在忙活著，手机响了，她一看是画廊的张姨。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张姨的笑声，她激动地告诉颜瑟那套组画卖出去了。

“真的吗？！张阿姨！”颜瑟蹭的一下站起身，差点将椅子碰倒。她的心跳异常剧烈，一时竟不知该先问什么。

张姨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经过。

买家是颜瑟母亲何绘与她的大学老同学，刚从国外回来，今天特意来画廊看看，结果一眼就相中了那套荒村雪原的组画，再一听说是老同学的女儿画的，当场就付了画款。

颜瑟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张姨提醒她如果时间允许，现在就来画廊办手续，见见买家。

“好！张姨，我马上过去。”挂掉电话颜瑟呆愣了几秒，像是还没缓过神。

冷静了片刻，她迅速换了身衣服，拿上防晒帽和帆布包就出了门。

网约车直接停在创意园区，颜瑟推门下车，快步走进景空间画廊的展厅。

巨大的展厅空旷而安静，远处的办公室隐约传来谈笑声，玻璃隔断里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她那四幅油画还挂在展墙上。

颜瑟慢慢走过去，再一次认真端详起这组作品。

画面中，荒山的雪被削得很薄，灰褐色的岩石沟壑斑驳，山脊背风处，一丛矮灌木在岩缝里生长。

雪原上的枯树枝干虬曲，树干的分叉处有个空洞，像在诉说命运的不甘。

结冰的河流与雪融为一体，冰层很厚，但河心却有一道裂缝，水还在流，没被彻底冻住。

最后一幅是破败的村落，烟囱里升著细瘦的炊烟，那是颜瑟在创作时所留下的一处生机。

四幅画连在一起，用当初张阿姨的话来形容，似乎就像四段沉默的往事，而这往事里却让人感觉到那份抗争的积极。

当初颜瑟用这套作品参加校内联展，有教授就评价这组画笔触厚重笃定，色调沉郁而磅礴，倒不像是出自年轻学生之手。

也有人看了很久，说每一幅画里看似颓废和压抑，但又都藏著很多不甘，比如那山脊里的灌木，河中的裂缝，还有村落的炊烟。

这确实是颜瑟想表达的创作，大一时她画了整整半年。

她站在这些画前面，想起了小时那段记忆。

那是小学五年级的冬天，她跟著父母去外地过年，他们要去往父亲的祖父母家。

三口人从北城出发，坐绿皮火车晃荡了近二十小时。

下了火车，颜瑟觉得那座西北的城市很美，街道宽阔。

母亲牵著她的手，她们看著远方的山峦，一起念著那首诗：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可惜这城市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一家人再次坐上去县城的客车，车厢里挤满了人，座位底下是捆了脚的鸡鸭，过道上摞著各种年货。

到村口时天已黑透了，雪比往年都厚，踩上去没过脚踝，风刮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