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6）

宫宴继续举行，丝竹乐声再次奏响，只是方才萧策请旨赐婚，册封县主一事，像投入湖面的巨石，余波久久不散。

镇北将军班师回朝，又与赵家退亲，这次庆功宴不少世家都存了能够攀亲的心思，如今赐婚颜栀，两人这般情意，结亲的心思被压下。

毕竟颜栀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而是圣上亲封的明安县主。

不再是他们认为的纳妾就能随意打发的。

“恭贺萧将军，恭贺明安县主。”

萧策一一从容应答，但凡递到颜栀面前的酒，都被他不动声色拦了下来，只替她回敬。

直到宴会结束，赵云柔一直压在心底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快步上前，在宫门前拦住了二人。

“阿策，我想跟你聊聊。”

赵云柔抬眸，眼底盛满受伤的凄楚，直直望著萧策。

萧策眉头微蹙，下意识伸手，将身侧的颜栀护到自己身后半步，声音淡漠疏离，“该说的话，退亲那日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赵云柔看著他下意识护著颜栀的动作，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是觉得她会伤害颜栀吗？

在萧策心中，她便是这般不堪的人吗？

积压多日的猜忌，不甘与妒意，在此刻冲破了克制，她顾不得周遭还有人，质问出口，“萧策，你是不是早就变心了？是不是远在边境之时，你便和这个狐狸精搅和在一起了？”

怪不得这三年他从未和自己通过信，陆郎告诉她说边关战事吃紧，她也一直这般宽慰自己。

或许哪有什么路途遥远，只是他的心早早就落在旁人的身上。

“我在京中等了你三年，你一回来竟然就为了她与我退婚？萧策，你有没有心？”

宫门外尚有数家等候车马的宾客与仆从，细碎的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

赵云柔眼角余光瞥见旁人驻足打量，心底竟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是萧策负了她，错的从来不是自己。

凭什么这二人能这般风光，当著满朝文武请求陛下赐婚，萧策甚至不惜为颜栀求取县主封号，将她狠狠踩在脚下。

颜栀静静站在萧策身侧，身姿端方，声音清浅柔和，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的清楚。

“赵小姐，边境千里烽烟，我一直待在后方，从未去过边关，何来在边境私相往来一说？”

她顿了顿，目光平和看向赵云柔，一字一句道，“萧哥哥如今向陛下求旨赐婚，是光明正大，有圣旨为证。你这般当众质问，是觉得，一纸圣谕，还抵不过你的恶意揣测吗？”

萧策本不想当众将话说绝，留几分情面，不愿闹得满城风雨。

可此刻赵云柔执意要将莫须有的污名扣在颜栀头上，他说话也再没了顾忌。

“赵小姐，三年前我便已经写了退婚书寄去赵府，至于赵家存了何种心思迟迟没有回信，旁人不知，赵大人心中应当清楚。”

萧策目光直直落在赵云柔脸上，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再者，这三年我虽不在京城，但并非没有眼线，你与陆大人……”

话音顿住，没有尽数说出口，可余下未尽的意思，已经足够引人遐想。

赵云柔脸色骤然一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方才眼底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僵住。

她万万没想到萧策竟然知晓她和陆辰章往来的事，明明她藏的很好，就连母亲都不知道此事。

“你……你胡说。”她声音陡然发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慌乱地辩解，“我和陆郎只是寻常相交，并无半点逾矩之处。”

萧策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只冷声道，“是与否，你心里明白。”

“你我之间婚约已退，再没有半点关系，往后，还请赵小姐谨言慎行，莫要再来纠缠，无端生事。今后若再肆意造谣诋毁明安县主，我便不会再这般客气。”

说完便带著颜栀登上马车。

待车帘落下，隔绝外面的目光，萧策抬手替她拂开被晚风吹乱的鬓发，声线放得柔和，“栀栀，是不是被吓到了？”

他也没想到赵云柔会这般不体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口无遮拦，想要把脏水泼在他和颜栀身上。

颜栀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安心的欣喜，“没有，有萧哥哥护著我呢。”

她只是有些诧异，萧策竟然知道这三年赵云柔和陆辰章私下来往的事。

萧策摸了摸她的脑袋，打趣道，“我是你未来夫君，定然要护著你。”

他眸底添了一丝歉疚，低声开口，“只是委屈了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平白蒙受旁人无端的猜忌与非议。”

颜栀靠在萧策宽阔的肩头，鼻尖萦绕著他身上清冽如松的气息，语气轻快，“萧哥哥，我不觉得委屈，那些旁人的闲言碎语，我都听不到。”

“我只听到萧哥哥要娶我了呢。”

萧策心口猛地一软，环在她肩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揽在怀里。

车厢里烛火轻轻晃动，萧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郑重的一吻，气息低沉而温柔，“栀栀，此生此世，我定不负你。”

颜栀睫毛一颤，耳尖霎时泛起薄红。

她下意识往他怀中又靠了靠，声音带著几分羞怯，“萧哥哥，我信你。”

而站在宫门外的赵云柔，指尖深陷进掌心。

这一刻她才清晰的意识到萧策不爱她。

她不过是当众说了几句心里话，萧策便能这般毫不留情，全然不顾她的名声，亲手撕碎她的体面。

她想起二人往来总是发乎情，止乎礼。

那时她暗自觉得，萧策性情稳重内敛，不善直白表露情意，这般克制，正是君子对她的珍重。

可他会小心翼翼的照顾颜栀，会替她挡酒，会在殿前为她求取县主封号，会为了她全然不顾和自己的儿时情谊。

原来不是他生性冷淡不懂女儿家的温情，只是他那份温柔，护持与郑重，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