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17）

“原来三年前萧将军就写了退婚书，赵家莫不是在赌萧将军能不能得胜归来吧？”

“谁说不是？若是萧将军胜了，回京之后前途无量，赵家小姐便照旧嫁入萧府，倘若他沙场殒命，婚约便不了了之，赵家也毫无损失，打得一手好算盘。”

“如今陆家这般急著和赵家小姐定亲，该不会这三年二人真的私下往来密切？”

“陆大人是赵太傅门生，时常出入赵府，两人私下来往也不足为奇。”

“赵家这事做得实在不体面。收到退婚书却压著不声张，一边吊著萧将军，一边又和陆家子弟来往，两头都不想落空。”

“说起来这位明安县主也著实可怜，兄长战死，孤身一人，还好遇上将军这般重情义的人。有圣旨撑腰，往后谁也不能随意欺辱她。”

几句闲谈一字一句钻入赵云柔的耳朵，让她险些稳不住自己的身形。

赵云柔脸色惨白如纸，今日宫门前这一出，明日京里各家府邸就会传开。

原本在宫内等著赵太傅一同出来的赵夫人，缓步走出宫门，刚好听见这几句窃窃私语，脸色唰地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赵云柔身侧，冷冷扫过那群交头接耳的仆从侍女。

话音戛然而止，大家纷纷低下头，装作整理车马，收拾物件的模样，不敢再高声议论。

赵太傅方才在殿上还维持著的从容气度瞬间敛去，眉头狠狠拧起，面色沉如寒铁。

赵夫人连忙打圆场，轻轻拉了拉赵太傅的衣袖，“老爷，此地不是训话之处，人多耳杂，咱们先上车回府，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说著她伸手扶住赵云柔的胳膊，飞快地掀开车帘，半推半拉将她塞进车厢，“快，启程，莫要停留。”

车厢内，赵太傅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糊涂，真是糊涂，我平日如何教你的？当众拦人对峙，把家事摊在外人眼前，任人揣测非议。”

“这下好了，你的名声怎么办，我赵家的名声怎么办？”

赵云柔垂著头，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怨怼，“女儿只是不甘心，萧策一回来，便在大殿之上为颜栀求封县主，请陛下赐婚，我等了他三年，凭什么？”

赵太傅深深看了她一眼，心底只觉得失望，实在不知道她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若是她真的一心一意守著萧策，从未与旁人牵扯，就算是拼了他这条老命，他也会帮著女儿守住这门婚事。

可萧策知道了她暗中和陆辰章来往，之前也顾著情分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抖落。

若不是陆辰章拿著那封匿名信找过来，他还真当萧策被蒙在鼓里呢。

他知道，这是萧策给赵家的警告，当初他隐隐把退婚的由头往萧策带回来的女子上引，萧策给他们留了情面，只是让陆辰章和他们尽快定亲。

现在要不是柔儿又跑到他们二人面前，萧策不会这般不留情分。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加快你和陆辰章的婚事，光明正大成婚，方能平息流言。”

赵太傅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记住，往后不许再去招惹萧策和明安县主，半分都不行。再惹出事端，为父也护不住你。”

赵云柔瞥见赵太傅眼底的冷冽，还有失望，让她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心底翻涌的委屈，一瞬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惶然。

她从未见过父亲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是她做错了吗？

赵夫人伸手，握住赵云柔冰凉的手，柔声附和，“柔儿，听你父亲的话，陆家亦是书香门第，陆辰章品性温厚，嫁过去，你依旧是风光的陆少夫人。”

“你和辰章二人两情相悦，安心准备婚事，日子久了，这些风波闲话，自然会慢慢散去。”

赵云柔怔然，母亲也觉得她和陆郎两情相悦，明明她是怨，怨萧策不懂她，怨他没那么喜欢她。

三年前她以为萧策只是吃醋，还暗自高兴了好久，所以她放任了和陆辰章的相处。

她以为萧策会一直在原地等著她。

明明她都决定好了，等萧策回来，他们顺利成婚，她便再也不会和陆辰章来往。

如今怎么成这样了呢？

萧策殿前请旨赐婚，为颜栀求取县主封号，当众斩断他们所有情分。

兜兜转转，陆辰章成了她眼下唯一的退路。

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搅得她心口发闷。

赵云柔抬眸，压下眼底纷乱起伏的情绪，轻声应道，“女儿知道了。”

……

梧桐院内晚风轻拂，几片梧桐叶慢悠悠落在廊下石案边。

颜栀捧著一盏刚点好的茶，递到萧老夫人面前，眉眼浅浅含笑，“祖母，您尝尝，这可是我新学的点茶手艺。”

萧老夫人笑著伸手接过，低头轻抿了一口，眼底笑意漾开，“好茶，栀栀的手真巧。这沫子细腻，香气清润，比府里茶娘做的还要出彩。”

她放下茶盏，伸手将颜栀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语气温和，“如今你们婚期将近，琐事繁多，该好好准备才是，不必日日抽空来陪我这老婆子。只管安心打理自己的事就好。”

说话间，萧老夫人心中暗自感慨。

早先，她总觉得对赵云柔存有几分亏欠，后来才知道赵家做的那些事。

万幸当初她没有一意孤行逼迫萧策，若是强逼著他守住那门婚约，怕是只会叫孙儿与自己离了心。

她抬眼细细端详身侧的颜栀，越看越是满意。

这姑娘秀外慧中，心性安稳。

自身体好转了之后，便常常来梧桐院陪她闲话解闷，府里大小琐事，她若是搭手打理，也安排得井井有条，妥帖周全。

“婚事都筹备的差不多了，也有管家和嬷嬷操持。”

颜栀顺势往萧老夫人身侧靠了靠，抱著她的胳膊，眉眼弯弯，娇声道，“我倒是乐意来祖母这儿坐坐，陪您喝茶闲谈，比闷在房中看那些嫁衣图样舒心多了。”

萧老夫人被她这亲昵模样逗得笑出声，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环在自己臂上的手，眼底满是宠溺。

“你呀，真是个会讨喜的小丫头。”

“阿策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颜栀耳尖微热，甜声道，“是我有幸，能得祖母疼爱，还有萧哥哥护著。”

萧老夫人眸光温柔，“我库房里收了好些珍藏的绸缎，珠花，都是当年我出嫁时留下的，还有宫里赏赐的好物。等会儿让人取来，咱们祖孙俩慢慢挑，挑出最衬你的做嫁衣头面。”

颜栀闻言眼睛一亮，“多谢祖母，祖母对栀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