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年代村花（5）

几乎是颜国华说完，柳翠花心里瞬间就摸清了老伴的盘算。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对面的沉默。

男人生得周正挺拔，眉眼清峻，自带一股沉静冷冽的气质。

自打回大湾村之后，村里不少姑娘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他身上。

可坏就坏在那腿伤，村里人私下都在议论，说他这条腿怕是落下病根再也好不了了，不然那部队能把人放回来？往后说不定会是瘸子。

一众有心的人家便都持著观望态度，没人敢主动上前。

何况沈家如今就剩沉默孤身一人，无长辈帮衬，终身大事自然没人替他张罗。

若是谈入赘，沉默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人品没的说，人也勤快。

柳翠花几次看到沉默在地里干活，虽然慢了一点，但不会偷懒，家里也收拾的井井有条。

家里老颜和她还能动弹，能够给颜栀小两口多攒一点家底，对他们来说，沉默的伤也不算什么大事。

柳翠花侧头看向身旁的颜栀，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自己的女儿她最清楚，从小捧在手心里宠大，性子娇，眼光更是高得很。

沉默相貌再好，可腿上的伤终究是实打实的缺憾，颜栀未必能愿意。

颜栀听著父母谈论相看对象的话，鼓了鼓腮帮子，轻哼一声，“那我也到年纪该结婚了呀，怎么不见你们给我相看人家？”

柳翠花被她这直白的话逗笑，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打趣道，“丫头片子，说这种话也不脸红，害不害臊？”

颜栀偏头躲开母亲的手指，眉眼弯弯地顶嘴，“这有什么害臊的，村里跟我一般大的姑娘，好些都定了亲。”

她说著，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沉默，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沉默听著母女俩的对话，指尖捏著竹筷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静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耳尖不易察觉的浅热了几分。

颜国华放下手里的碗，笑著接话，“你这丫头，急什么，咱们家栀栀模样好，自然要慢慢挑，总要寻个知冷知热的。”

“再说了，”颜国华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往沉默那边掠了一眼，语气放得平缓，“咱们家就你一个闺女，要是能够找个上门的，我和你妈也放心。老了有人照看，你也不用远嫁受委屈。”

颜栀瞪大了眼睛，眼里一下子亮起来，“这主意好，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刚好我不愿意离开爸妈，嫁去别人家哪里有守著家里自在。”

她说完，下意识转头看向沉默，像是随口闲聊一般，“沉默，你觉得上门女婿好不好？”

问话猝不及防，饭桌上的气氛倏地静了。

先前颜国华打听沉默相亲的话题被颜栀岔开，此刻颜栀又抛来更棘手的问题。

颜国华与柳翠花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两人身上。

颜国华的视线凝在沉默脸上，屏息等著他的答复，心底藏著几分期待。

柳翠花的目光，则落在自家女儿颜栀身上。

她暗自思忖，栀栀向来心高气傲，绝不会无缘无故抓著一个男人问这种事。

莫非……栀栀是看上沉默了？

沉默垂眸望著碗里剩下的肉汤，长密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起伏的情绪。

安静片刻，他才缓缓抬眼，嗓音低沉，带著一丝克制，“各有取舍，看个人想法。”

颜栀手肘撑在桌边，托著腮，兴致勃勃继续追问，“那若是让你选，你愿意做上门女婿吗？”

柳翠花心中一动，这下几乎可以确定，自家丫头是真对沉默动了心思。

沉默抬眼，目光直直迎上颜栀那双亮晶晶，盛满好奇的杏眼，“我孤身一人，无亲眷牵绊，上不上门没有多大干系，她的家，自然也就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坦诚道，“只是我腿上有旧伤，重农活怕是吃力，不敢轻易许诺，免得拖累人家。”

颜栀眨了眨眼，一时没有接话。

颜国华和柳翠花飞快对视一眼，心里对他这番答复还算满意。

这人不推诿，也不夸大，有担当，还肯如实说出自身短处，算得上实在。

柳翠花连忙轻咳一声，伸手推了推颜栀的胳膊，佯作嗔怪，“你这孩子，哪有这么追著人刨根问底的，没大没小。”

颜国华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喜色，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跟著打圆场，“就是，好好吃饭，别拿这种事打趣沉默。”

这个话题暂且掀了过去。

余下的饭桌上，颜国华便拉著沉默闲谈些村里的农事，收成，不再提婚嫁相关的话。

待碗筷都放下，一餐饭也就到了尾声。

柳翠花擦了擦手，开口吩咐，“栀栀，我和你爸去厨房里收拾，你送送沉默。”

“噢。”颜栀应了一声，干脆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穿过院子，朝著院门外走去。

颜栀侧头看走在身侧的沉默，他步子放得平稳，刻意放缓了速度，乍一看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你的腿……”她话刚起头，又顿住，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该怎么往下说。

沉默的脚步倏地顿了顿。

他转过脸，直直看向颜栀，没有半分遮掩，“好不了了，以后会是个残废。”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颜栀脸上，细细捕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试图从中寻出惊愕，嫌弃或是闪躲。

方才饭桌上颜国华夫妇的试探，他心里清楚，明白那番话背后藏著什么打算。

只是他猜不透颜栀的心思。

或许颜栀并不完全知晓他腿伤的轻重，才会那般毫无顾忌地发问，又或许只是今日他下水救了她，少女一时心怀感激，才生出几分别样念头。

也有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她随口打趣，压根没有别的深意。

沉默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那条受过重创的右腿上，眸色沉沉。

颜栀一愣，没什么心眼地开口，“能走路就不算残废啦。”

她说著往前挪了半步，和他离近了一些，“再说，你还能下水救人呢，可比村里其他人强多了。”

少女清甜的声音伴著微风送过来，没有半点假意客套，听不出一丝勉强或是同情。

沉默抬眼望向她，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梢，那双杏眼干干净净。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低声道，“村里不少人都觉得，我这条腿瘸了。跟著我，要吃不少苦。”

颜栀歪了歪脑袋，不以为然的笑起来，“日子是自己过得，苦不苦别人怎么知道？”

沉默静静望著她，少女的话像一阵温软的风，吹散了压在他心头许久的沉郁。

他眼底的晦暗化开，声音轻缓，“嗯，我知道了。”

颜栀冲他挥了挥手，眉眼带著几分娇俏，“沉默，我就不继续送你了，外面日头还大，我不想再晒著。”

“回去吧，别站久了。”

颜栀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子里走，裙摆随著步子轻轻晃动。

沉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沿著泥土小路，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