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代村花（6）

颜栀刚跨进堂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父母压低的说话声。

“老颜，你是想把沉默说给栀栀？”柳翠花一边擦著碗，一边出声询问。

颜国华手里洗碗的动作没停，“嗯，沉默这小子踏实，人品没得说，家里无牵无挂，若是愿意上门，再好不过。”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虽说腿落下伤，可这人没有半点颓丧气，做事稳当，不是好吃懒做的性子。”

颜国华将洗干净的碗轻轻摞在案板上，回身看向身旁的柳翠花。

“你抽空问问栀栀的意思。若是她愿意，沉默入赘咱们家，不用栀栀远嫁。”

柳翠花想起饭桌上颜栀追著沉默问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思量，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回头问问她。”

“我先说好了，不管栀栀喜不喜欢，还是要看她的意思。”

日子是颜栀过，就算他们觉得再好，要是闺女不喜欢，强求也没用。

“那是当然，”颜国华拿清水冲干净手上的泡沫，随手拿起灶台边的干布擦手，“要是她对沉默有几分好感，咱们再找机会和沉默好好聊聊，把话摊开。”

颜栀靠在门框边，听著里面的对话，心口怦怦地跳。

原先只当是饭桌上随口的闲聊话，可听父母认真商量，她脸颊微微发热，悄悄转身，轻手轻脚走回房间，没有惊动厨房里说话的两人。

……

知青所里，叶芸婷换好了干爽衣裳，手里攥著一小包红糖，抬脚就要往外走。

“叶知青，你这是去哪儿？”同屋的女知青开口唤住她。

田娟听见动静探出头，连忙劝道，“芸婷，你方才才落水受了惊，在屋里多歇歇吧，下午还要上工呢。”

叶芸婷脸上扬起得体的笑，语气诚恳，“我去一趟沈大哥那儿，今天多亏他下水救我，我肯定得登门道谢。”

周遭几个知青闻言，纷纷夸她懂事知道感恩。

听著旁人的夸赞，叶芸婷从容踏出知青所的木门。

低头望著手中那包红糖，她心底隐隐有些舍不得。

这东西稀罕，平日里她自己都舍不得，但以小博大，若是和沉默在一起了，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沉默从前在部队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负伤退伍回来，手里握著一笔数目不小的抚恤金。

她来大湾村当知青已经两年，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姐姐，下面还有弟弟，家里本就顾不上她。

返城名额紧巴巴的，遥遥无期，日复一日下地劳作的苦日子，她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不少同来的知青熬不住，索性在村里找对象结婚生子，就此扎根。

可叶芸婷心里瞧不上村里土生土长的汉子，大多粗莽寡闻，眼界窄，一辈子困在这片田地，跟他们在一起，想想这一辈子就望到了头。

但沉默不一样。

他生得好看，又从京市回来，见过大世面，有城里人的见识与格局。

就算腿上带伤，也掩不住那份与众不同。

更何况还有退伍的抚恤金，家底比村里任何人都厚实。

家里也没有公婆需要照顾，是万中无一的结婚人选。

她悄悄观察沉默许久，这人虽说腿上落下旧伤，却从来没有偷懒耍滑，地里的农活样样不落，性子沉稳，手里还有积蓄。

今日落水的计划虽然被颜栀横插了一脚，没能按预想的那样，让沉默给她做急救，引来满村流言。

可机会还在。

只要她把握住，靠著这次落水的由头拉近和沉默的距离，若是能和他成了，不仅不用再受农活的苦，说不定还能借著他的身份，寻到返城的门路。

叶芸婷心里盘算的很好，一路走到沉默的屋门前，敲了好几下木门，院里静悄悄的，连沉默的人影都没有瞧见。

她又抬手推了推院门，门闩扣著，落了锁。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怎么会不在家？

思索片刻，她从兜里摸出一小块纸片，捡起地上的炭笔，匆匆写下几句道谢的话，将纸条连同红糖包一并放在木门门槛内侧，寻了块不大的石块压住，防止被风吹走。

她转身往知青所走了两步，脚下却又顿住，迟疑片刻，又折了回来，弯腰把门槛边那包红糖重新拿回到手里。

指尖摸到粗纸包装，她心头那点不舍又涌了上来。

这红糖来之不易，是她攒了许久的。

若是就这么留在门口，万一被路过的邻居捡了去，或是沉默回来没看见，岂不是白白浪费这份心意。

叶芸婷攥紧纸包，低声自语，“算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给他。”

纸条倒是依旧用石块压在原处，也算留了个话头，告诉沉默她专程来过。

等沉默回来，他打开院门，门槛边空空荡荡。

方才叶芸婷压在石头下的那张纸条，早就被风卷走，不知飘落到哪片草丛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并未留意到门口这个小小的插曲，走进屋内，反手合上屋门。

屋子里简陋冷清，他之前并不在村里住，最近回来才打理了一下院子，屋里并没有置办什么。

沉默把自己存钱的箱子拿出来，里面整齐放著用油布仔细裹好的一沓沓钱，粮票布票之类，还有几张存单。

一笔一笔，都是他在部队多年攒下的津贴，加上负伤退伍时领到的抚恤金。

若是娶颜栀……

他这条右腿，阴雨天便会酸痛，若是干重活累狠了，更是疼得站不稳。

万一以后病情加重，拖累了颜栀怎么办？

沉默将钱摊在木桌上，慢慢算著数目，现在年轻还好，若是以后呢？

沉默将钱，票又重新放回木箱，落上锁，他靠在桌边闭目静坐，心底拿不定主意。

他想起方才分别时，颜栀迎著晚风笑起来的模样。

心口轻轻一动，那一点犹豫之中，悄然生出几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