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姐下了多少药

虞艳将人带回了自己房内。

贺景妄被人拖进来后就直接扔在了地上，他好半晌才艰难地跪好。

虞艳靠在椅背上打量他。

不过半日功夫，这人状态比早上糟糕多了。

头发凌乱地贴在颈侧，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惨白。背上的血浸透了那身破烂的粗布衣裳，看起来狼狈不已。

可即使如此，他那双浸著野性的眸子垂著，依旧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狠劲。

还是她熟悉的模样。

虞艳揉了揉额头，她真没想到，自己睡一觉的功夫发生了这么多事。

要不是醒后想找哥哥叙叙旧，却被告知他去偏院了，否则她都不知道贺景妄被责罚这回事。

一赶过去看到的就是贺景妄被按在凳子上打，她瞧出那打的力道过于狠辣，贺景妄又呕血不断，状态不对。

这才上前劝了哥哥把人留给自己责罚。

或许是上辈子那时候她深受头疼困扰，许多消息没传到她耳中来。

竟然不知道哥哥有去找过他。

“…大小姐要怎么罚？”

暗哑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默，虞艳抬眼，目光落在贺景妄身上，他有些跪不住了，手撑著地，身形微晃。

虞艳随手在桌上拈了块桂花糕，扔到贺景妄面前。“吃了。”

妖类的恢复力强悍，现下贺景妄戴著锁妖环，无法靠妖力恢复，但食物的效果也不错。

贺景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望见糕点，面色却更白了几分，眼神中有抵触的情绪。

虞艳蹙眉。

难道扔在地上的就不吃？这么矫情？

但她重活一世，耐心和包容度都大大提高，于是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块，亲自递到贺景妄唇边，命令道“张嘴。”

没想到贺景妄头一偏，避开了她手里的糕点，紧抿著唇，看起来很是屈辱。

好吧。虞艳的耐心消失殆尽，凉凉地威胁：

“你知道的，你自己不吃，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吃下去。”

贺景妄这才转过头，他盯著虞艳好一会儿，声音有些疲惫，“大小姐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眼中最后一丝反抗消失殆尽，他启唇将糕点吃了进去。

虞艳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吃块糕点跟吃毒一样，这么排斥。

算了，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见贺景妄几口就咽下去了，虞艳又递了一个过去。

有力气了才方便问话。

贺景妄低头吃掉。

这还差不多。

虞艳又拿了两块。

贺景妄却不肯再吃了，他撩起眼皮，哑声问。“小姐下了多少药？”

“药量太过的话我撑不过一炷香就会失去意识，别到时候破坏了小姐的兴致。”

下药？

下什么药？

虞艳愣了半天，才唤起一些记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著。

上辈子自己被下药的那晚，她放过狠话，对贺景妄说，敢对自己下药，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报复回来。

那时她动作很凶，扯著贺景妄的头发，说，说自己会给他灌下更猛的药。

然后看著他。

看他摇尾乞怜。

这也不只是狠话，上辈子的自己确实也这么做了。

贺景妄当时被绑著扔在地上，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胸口剧烈起伏，脸烧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牙关咬得死紧。

药效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拳头攥得死紧，不肯示弱，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抠破了掌心，血从指缝中淌出。

她就站在旁边冷眼看著。

看著他被药效折磨得意识模糊，看著他浑身发抖却死扛著不出声，看著他额头抵在地上，浑身紧绷，像张快断的弓。

他始终没求饶。

一次都没有。

只是偶尔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烧得通红，眼底全是血丝，但看人的时候还是不肯示弱，带著那股不服输的狠劲。

后来熬到后半夜，他实在撑不住了，挣扎越来越微弱，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可那呜咽也是闷著的，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天亮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脱了力，瘫在地上，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糊成一片，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伤口。

她走过去，掰起他的脸看。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她。

那双眼睛烧了一夜，红得不成样子，可里面依旧没有丝毫的脆弱。

他看著她，喉结滚了滚，哑声说了句话。

他说……他说什么来著？

好像是——

“满意了吗。”

虞艳回过神，看著眼前跪著的贺景妄。

他现在这副样子——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还是不肯屈服。

跟上辈子那晚最后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原来刚刚自己喂的桂花糕被误会了，怪不得贺景妄反应这么大。

虞艳扶额。

她当著贺景妄的面咬了口桂花糕，道“我是说过会罚你，但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