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为什么不求饶
第44章 为什么不求饶贺景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致,可他的精神却依旧亢奋无比,无论他怎么强迫自己放松,都始终无法入睡。
这还不是最难熬的。
过分紧绷的神经和敏锐的感受让他对身上各处的疼痛更加清晰。
手上、肩上烫伤的灼痛、腰部的酸胀、胃部的恶心感,以及从渗人的冷意,都一点点折磨著他的神经。
贺景妄躺了不过半柱香,便再也熬不住,干脆撑著酸痛的身子,缓缓坐了起来。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一支小蜡烛撑起了一点光。
那是怀愫方才特地“好心”留下的,说给他抄写用。
贺景妄盯著那点微弱的烛光,沉默了片刻,再次拿起了那支被他扔在一边的毛笔。
什么都不干只会更难熬。
他现在反而迫切希望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烛光昏暗,照得家规上的字迹模糊不清,眯著眼,一笔一划艰难地描摹著。
夜越深,空气越冷,寒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身体。
他甚至都分不清手抖究竟是冻的还是因为疼。
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抄写上,一点点慢慢写著。
就这般硬生生熬了一整夜。
直到天边泛起晨光,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才放下了笔。
贺景妄揉了揉发痛的额头,喘了几口气,他看向那本家规。
写了一夜,竟然写了不到十分之一。
贺景妄扯了扯嘴角,他没什么力气了,挪到墙边,闭上了眼睛想缓一缓。
但还没过多久,他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著,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贺景妄有些疲倦地抬眼。
果然,又是怀愫那张脸。
贺景妄一看见他,只觉得头更痛了。
“早上好啊。”偏偏怀愫毫无自觉,他面上又端著那副温柔的模样,装模作样地跟他问好。
见贺景妄不理他,他也不恼,目光落在了地面的纸上。
“看来,昨夜很努力啊。”怀愫慢悠悠开口点评,“只不过,速度有些慢了。”
怀愫勾起唇角,道“昨日我与阿艳聊了,你什么时候能写完,什么时候就能回去。”
贺景妄一皱眉。
……他抄了一整晚,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如果要全抄完的话,恐怕需要不眠不休抄五日多。
若房间里一直点著熏香,他一直没法歇息的话,恐怕不到三天就得崩溃了。
想到这茬,贺景妄的神色愈发冷下来。
“别急啊。”怀愫笑了笑,“我想你抄写的速度这么慢,恐怕跟手受伤了有关系,所以,今天我特地带了药给你治治。”
说话间,他袖中取出一小罐膏药,扔到了贺景妄面前。
那膏药罐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跟普通的疗伤膏药没什么区别。
可贺景妄才不相信怀愫会这么好心。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涂上吧,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除了疗伤,而且这款药还能祛疤——毕竟如今你的伤口太难看,要是吓到阿艳,那就不好了。”
贺景妄冷嗤一声。
原来如此,是不想留下罪证啊。
怀愫见他不动,面上的笑意淡了些,“怎么?不想亲自涂?”
“那也没事,我理解,毕竟你现在手脚不便…我可以找人帮你。”
怀愫抬手,对著门外轻轻示意了一下。
早已候在门外的两个小厮立刻躬身走了进来。
两人一左一右,快步走到贺景妄身边,不等他反应,便伸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
小厮的力道极大,一下子就牢牢将贺景妄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让他动弹不得。
贺景妄挣扎了几下,可一夜未眠,他早已没有半分力气,那点微弱的力量轻易就被镇压下去。
“放开我。”贺景妄的声音冷下去,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
“讳疾忌医可不好哦。”怀愫俯身道,“哦对,差点忘了告诉你,这款药虽然效果好,但是比较烈,可能有些疼。”
“但是我向来喜静,怕你吵到我,所以给你带了点东西。”
话音刚落,怀愫身后的侍从上前,他手里拿著一碗颜色不明的汤药,随后就强行给贺景妄灌了下去。
贺景妄吞咽不及,一下子被呛得昏天黑地。
那东西一灌下去,他便感受到喉咙传来了火燎燎的剧痛,很快,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我…”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贺景妄的胸膛激烈地起伏,双目猩红,恶狠狠地瞪著怀愫。
“别害怕,这只是暂时的。”怀愫无视他的眼神。微笑地嘱咐道。
“也不要强行说话哦,若是声带损坏,可能一辈子都要当个哑巴了。”
怀愫缓步走到他面前,弯腰拿起地上的膏药罐,慢悠悠拧开盖子。
一股刺鼻又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味道直冲鼻腔,光是闻著,便让人觉得皮肤发疼。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疗伤膏药。
那两个小厮捏著贺景妄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到了怀愫面前。
昨夜因为因为掌心流血,他用布带随意将伤口绑住,如今布带也已经殷红一片,被血浸透了。
怀愫招手。
侍从立刻会意,扯下他缠得乱七八糟的布带。
贺景妄伤痕累累的手掌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掌心那道横贯的伤还在隐隐渗血,周围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大多都是在池中找暖玉时被弄伤的。
除此之外,更触目惊心的是昨日的烫伤,整个手背连同五根手指都红肿异常,泛著不正常的颜色。
怀愫看著这双惨不忍睹的手,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带著一丝扭曲的快意。
“你瞧瞧,伤的这么重,肯定得抹药啊。况且我的药珍贵,保准能把这些丑陋的伤口去掉。”
随后他用指尖那一大块烈性膏药,狠狠按在了贺景妄掌心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贺景妄一瞬间剧烈地颤抖著。
那药膏刚一触碰到伤口,手就像是被人强行按在炭火上炙烤,贺景妄疼得冷汗淋漓,他面上最后一丝血色消失殆尽。
“呃……你…”
尽管他浑身发抖,眼底甚至泛起一层因剧痛而生的水雾,但他却依旧没有一丝求饶的意味。
反而用尽所有力气,狠戾地瞪著怀愫,恨不得下一秒就扑过去。
怀愫望著他困兽犹斗的眼神,心底有些不舒服,像是被刺伤了一般。
凭什么都这样了,他还是不肯屈服?
为什么不痛哭流涕,为什么不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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