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还有资格说爱吗
第46章 他还有资格说爱吗第三日,在太阳落下之际,有人推开侧门,随手扔了个冷硬的馒头进去。
贺景妄坐在角落里,掀起眼皮看了眼,却没动。
屋里的熏香终日点著,他已经足足两天两夜没有休息过了,身体和精神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尤其是昨日怀愫命人给他强行涂上的那个药膏,伤口处火辣辣的痛烧了一天一夜。
他甚至无数次痛得恨不得晕过去,却只能清醒地忍受折磨。
直到现在,那份疼才慢慢消退下去。
他虚弱地喘息著,被汗浸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狼狈得要命。
那个馒头是这两日来最正常的食物了。
之前要么是油腻的冷饭,要么是辣椒,昨天甚至整整一天没送。
贺景妄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进食,多少补充点能量,却实在提不起力气。
他真的快熬不下去了。
脑海里一片混沌,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如果他真的死了,那虞艳她是否会……
贺景妄自嘲地苦笑一声。
不,她恐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她现在这么喜欢怀愫,而他只是个低贱奴仆,是一只可恨的、欺骗过她的妖。
身上没有任何价值。
可是,好不甘心啊。
死在这个时候,死在怀愫手里……他不甘心。
还有,他也不放心怀愫留在虞艳身边。
他不清楚怀愫对虞艳的想法。
但恐怕不是什么良配。
贺景妄攥紧了拳,他不能……他不能现在就倒下。
贺景妄看向地上的纸墨。
怀愫说,离开的条件是抄完家规。
今日他也就抄了两页,昨日受那药膏的折磨,别说抄了,他疼的坐都坐不住。
现下连十分之三都不到。
贺景妄感到些许疲倦,但又缓了两秒后,他强撑,向门口那个馒头挪动。
或许吃些东西,就有力气了。
刚捡起那块冷硬的发黑的馒头,贺景妄忽然听到门边传来了小小声呼唤,“贺……公子,你在里面吗?”
这声音有些稚嫩,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胆怯。
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贺景妄微微皱眉,但他现在头痛到有些恶心,实在难以思考。
而且在怀愫院中,怎么会有人找他?
昨日被灌了药后,贺景妄现在喉咙还是又哑又痛,但至少能够稍微出声了,他费力地开口,“…你是谁?”
门外的人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开口:“贺公子!我是秋儿,上次半夜在莲花池边,是你救了我。”
莲花池……
贺景妄微微一怔,终于唤起了一点记忆。
原来是那个丫鬟。
贺景妄忍著痛,哑著嗓子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磨出来的,“咳……你找我有什么事?”
“公子,上次的事情,真的谢谢你出手相助。”
“小姐帮我找到了我的姨娘,到时候会送我去上学,明日我就会离府,想著走之前一定要找机会跟公子您道谢。”
原来是这样。
虞艳帮她找到了亲人,给了她一个好的归宿。
这倒是个不错的结局。
“但,贺公子……”秋儿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著一丝担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声音怎么这么哑?”
贺景妄愣了一下。
随后暗暗苦笑,确实不舒服,都快疯了……
“公子,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我……我也可以去找小姐帮忙的!”
贺景妄沉寂的心忽然浮上来一瞬。
但很快又想到昨日虞艳冷冰冰的一句“没必要”,心脏又是一疼。
他现在是在受罚,虞艳又如何会理会他。
可……
贺景妄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秋儿,你能帮我送个东西给小姐吗?”
他不能在这待著等死。
至少…至少再争取一下。
“没问题!”秋儿立刻应道。
他拿起一张还算干净的宣纸,拿起那支早已被血与墨染得不像样子的毛笔。
曾经虞艳眉眼弯弯,笑意明媚,握著他的手,教给他的第一个字,就是“爱。”
那也是他为数不多会写的字。
他是一个不太会表达自己的人。
尽管心底的情意很浓、很深,他从未亲自开口向虞艳说过爱。
在他的认知里,忠诚,守护,有用,能满足虞艳的一切,就足够了。
行动比开口对他来说要容易的多。
并且曾经,他也总觉得,自己还不配开口向虞艳说爱。
可如今,他已经沦为了这种境地,被戴上了锁妖环,成了人人可欺的奴仆,对她已然一点用都没有。
那他,还有资格说爱吗?
贺景妄闭了闭眼。
还是握紧了笔。
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悬在宣纸之上,迟迟不敢落下。
他……他恐怕,都活不到再见她的那一日了。
他虽然自认为不配,虽然知道自己在她眼里早已一文不值。
但……若是他有资格,若是还有机会,他也想亲口对她说。
他爱她。
贺景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绝望,手腕颤抖著,缓缓落下笔。
一笔,一划。
那个“爱”字,歪歪扭扭,写得格外吃力。
写完后,贺景妄看了好久,才将那张纸轻轻折起来。
心底暗暗苦笑,若是虞艳气的来找他,他能见上她一面,也是不亏。
“秋儿,”贺景妄朝著门外喊了一声,他将纸从门缝里塞出去,“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把这个拿给小姐。”
“好!公子放心!”秋儿从门缝下拿过纸,她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我现在就去,一定亲手交给小姐!”
秋儿站起身来,匆匆向外走,走著走著就跑起来,只想更快些,再更快些。
她现在觉得自己使命重大。
明明听说贺公子只是被怀愫罚抄写家规罢了,怎么声音听起来会那么虚弱呢?
难道是真有什么事?
不行,她要快点找到小姐。
心头正在思考著,秋儿快速往外跑,可刚出院转过回廊,忽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脸上挂著那副惯常的、温润谦和的笑意,正是怀愫。
“小心一点。”怀愫伸手,稳稳扶住了秋儿,他面上带著些许关心,“走路怎么这般莽撞,若是摔了,可怎么好。”
“怀、怀公子。”秋儿吓了一大跳,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怀愫面上依旧带著笑意,他看向院内,“你是从我院中出来的?去干什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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