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不想他死

虞艳总觉得心底有些不安。

但她又不清楚这份不安来自哪儿。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随手一旁取过一块木头和一把雕刀，打算借著雕刻，压下心头莫名的躁动。

结果雕著雕著不自觉又开始走神，吹完木屑后一看，发觉自己居然已经刻出了一只小狼的大致雏形。

特别是耳朵和尾巴……简直是照著贺景妄刻的。

虞艳像被烫了一下，手里的木头掉在桌上。她盯著那块木雕看了几秒，心里那股烦躁更重了。

她放下刻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贺景妄。

怎么又是贺景妄。

他才离开了几天啊，她的脑子里却莫名奇妙都是他。难道她就这么离不开他吗？！

虞艳甚至对自己有些恼怒，转而又对贺景妄生气。

而且不就是抄家规吗？都快三天了怎么还没抄好？

不过也是……

虞艳顿了顿，唤起了一些回忆。

贺景妄确实不太会写字。

从前还是她一笔一划教他写的，他学的不是很认真，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学了好久才学会了几个字。

现在想来，抄家规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一件容易的事。

怀愫说抄完就让他回来。

那得多久才能结束？

虞艳皱了皱眉，心底有些焦灼。

不行，她需要去看看他抄写的进度，不能一直让他待在那儿。

可是刚站起身，虞艳又思考了会，叹口气，坐下了。

夜已深，她不好现在去打扰怀愫，而且特地去一趟，目的竟然只是去看贺景妄家规抄的咋样，太奇怪了。

更何况，她昨天刚去过。

虞艳有些烦躁，她不愿意再想，打算先去睡觉，明天再过去看看。

然而，就在她试图压下心头那股不安和迫切的冲动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切而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谈话声。

随后，她听到了小千的声音。

“小姐，秋儿来了，她说有事要找您。”

虞艳愣了一下。

秋儿？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她理了理衣襟，坐回椅子上，声音尽量平稳：“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秋儿走进来，她微微喘息著，似乎是匆匆赶来。

她走到虞艳面前，屈膝行礼：“小姐……奴婢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怎么了？”虞艳问。

秋儿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从身上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双手捧著递过来。“小姐，这是……这是贺公子让奴婢交给您的。”

贺景妄？

虞艳看著那张纸，愣了一下。

随后，她伸手接过，慢慢展开。

宣纸上，只有一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绵软无力，看起来像是写字的人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写下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难看的、不成形的字，却让虞艳在看清的瞬间，心脏骤然一缩，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那个字是——

爱。

爱。

虞艳盯著那个字，心跳猛然加速。

她还记得，这个字也是她教给贺景妄的，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可贺景妄从未跟她说过“爱”，就算是在最亲密时，在床帏之上，她偶尔会刻意恶劣地胁迫他。

可他颤抖著，眼眶都红了，也只会哑声求饶似的喊一声”小姐…”

那此时，他为什么要写这个字？

他是什么意思？

虞艳忍下心头的震动，她出声询问，“秋儿，他现在不是在怀愫那吗？你怎么会见到他？他又怎么会忽然让你送东西过来？”

秋儿低下头，“因为奴婢明天就离府了，想著走之前去跟贺公子道谢，就…偷偷溜到了怀公子院中。”

“门是关著的，奴婢也就隔著门道谢，但贺公子…他似乎很不舒服，声音很哑。”

“奴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他便托我将这张纸拿给小姐。”

虞艳攥紧了手里的纸。

很不舒服？嗓子哑了？

她忽然想起那日贺景妄跪在怀愫院中，他抗拒的神情。想起昨日她隔著门板听到的那个“哐当”一声闷响。

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虞艳站了起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别耽误了。”

秋儿应了一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虞艳一个人。她站在那儿，手里攥著那张纸，站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动了，拉开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听完小千的描述后，她忽然想起了上辈子贺景妄的结局。

那时，她亲手挖去了贺景妄的妖丹。

失去妖丹后，贺景妄只剩下一口气。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连人形都维持不住，耳朵和尾巴收不回去，软趴趴地垂著。

那时的她，明明理应是大仇得报的畅快，理应是卸下重担的轻松。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只剩下一片空落和茫然…甚至还有惶恐。

她将他带出了阴暗潮湿的牢房，找来各种名贵药材吊著他的命。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么做，只是因为他不配这么轻易死去，只是为了让他活著承受更多的痛苦。

可每当她看著他毫无血色的面容，看著他连呼吸都微弱不堪的模样，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疼。

最终，他还是死了。

死在除夕夜。

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祝她此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那一刻，虞艳不止感受到了心脏酸胀胀发痛，与之而来的还有难挨的头痛。

她很快就病倒了，头痛便愈发严重，整日昏沉，每到夜里，就会被无尽的噩梦缠身。

她明明已经报仇雪恨，明明已经摆脱了他，明明应该过得畅快舒心，可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虞艳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穿过回廊，穿过院门，寒风灌进领口，不知何时天又下起了雪。

她没有停。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想看看他是否没事，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想问问他写那个字给她是什么意思。

她跑过一条又一条回廊，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闪过。

心脏越跳越快。

她脑海中闪过贺景妄死在她怀里的样子，想起他死之前说的那句“祝您平安”。

她忽然害怕，看见的又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快要死掉的贺景妄。

她不要。

她不要他死。

她一直不愿承认，可事实确实是，这辈子刚重生，看到活生生的贺景妄时，她的心底那一刻，是欣喜的。

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弄清楚，她不要跟上一世一样，贺景妄，他不能死。

终于，怀素的院门就在前面了。

虞艳已经有些呼吸不畅，但脚步依旧没慢下来。

门口站著两个侍从，看见她来，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小姐——”

虞艳没理他们，直接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