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我要带走

第48章 人我要带走看清屋内景象的一瞬间，虞艳愣了一下。

在来的路上，她预想过无数种糟糕的画面，想过贺景妄可能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或者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但眼前的景象似乎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贺景妄安静地站在怀愫身侧。

他穿著件干净平整的新衣裳，比她之前扔给贺景妄的那件粗布衣要好许多。

他垂著眼，身姿站得笔直，除了面色有些苍白，看不出半分被苛待的痕迹，甚至连手都被细细包扎过。

怀愫正坐在桌旁，被突然闯进来的虞艳吓了一跳，他的语气有些诧异：“阿艳？”

“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刚刚一路飞奔过来，虞艳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一时没能立刻回应。

她走过去，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贺景妄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著。

干净的衣衫、妥帖的包扎、还算平稳的呼吸…

看起来比前几天的状态还好。

虞艳心头那根绷紧的弦这才稍稍松了些。

直到怀愫再次轻声唤她，虞艳才缓缓收回目光，一转头便撞进怀愫满是担忧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失态。

先不说她身为府里的大小姐，深夜竟然出门连个侍从都不带，在府里不顾一切地疾走。

而且还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忽然闯进怀愫房中——这怎么看都很不妥！

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悄悄爬上心头，虞艳轻轻敛了神色，道，“抱歉，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这理由蹩脚得厉害，但怀愫向来体贴，他也并未细究，只轻轻点了点头，关心道。

“原来是这样……不过冬日天寒，阿艳下次出门要多穿些，小心冻著。”

“好。”虞艳应了一声，她在怀愫身旁坐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安静站著的贺景妄，开口问道：

“这么晚了，你们在做什么？”

“正在看他抄的家规呢。”怀愫拿起桌案上纸，递到虞艳面前，“你看，这几日他抄的。”

虞艳的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眼前差点一黑。

呃……不愧是贺景妄写的。

笔画歪歪扭扭，结构松散歪斜，与其说是写字，不如说是在画画。

就在她看著那些拙劣的字时，一杯温热的茶轻轻递到了她面前。

是贺景妄。

他低著头，看不清神情，指尖稳稳端著茶杯递到她面前，却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过她一次。

虞艳接过茶杯，心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怪异。

但她暂时也想不清这份怪异在哪，索性先抛到一边。

抿了一口茶后，虞艳也不多犹豫，直奔主题，向怀愫开口问道，“他的家规快抄完了吗？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怀愫道“快要结束了，应该就这两天了。”他沉默了一会，随后抬起眼，“小姐是有什么急事吗？”

虞艳微微一愣。

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难道要说自己是因为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就大半夜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想将一个罪奴要回去？

传出去，不仅不合规矩，更会让怀愫难堪，让府中下人议论纷纷。

她方才被心头的慌乱冲昏了头，此刻冷静下来，只觉得自己还是太鲁莽了。

可即便明白自己失态，那股想要将人带走的念头，却依旧强烈得压不下去。

她确确实实，不想再把贺景妄留在这里了。

虞艳道，“倒不是有什么急事，只是想著每日在这里抄家规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不如还是让我将他带回去，亲自责罚。”

怀愫脸上笑容淡了些，“今晚就带回去？可……小姐今夜孤身前来，只将他带走，传出去也不太好。”

“而且阿艳……你不是说，这几日他任我处置吗？而且眼下，家规就只剩最后一点，应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吧？”

虞艳手指微微收紧。

……怀愫这话确实没毛病。

她确实是太莽撞了。

怀愫本就是受害者，不仅辛苦做的暖玉丢了，还被打了一顿。

是她亲口说，让贺景妄在他这里学几日规矩，任由他处置。

如今不过几日，她便中途反悔，深夜闯来要人，于情于理，都是她失了分寸。

更何况，贺景妄此刻看起来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衣著整齐，伤口包扎妥当，不像是被苛待折磨的样子。

她若是执意要人，反倒显得她小题大做。

可……可心底那股不安，那股莫名的执拗，却让她不想妥协。

她微微蹙起眉，正要开口再坚持，身旁一直沉默垂首的贺景妄，却忽然轻轻开了口。

“小姐，确实快抄完了，我先留在这里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这话时，依旧低著头，没有看她。

虞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贺景妄居然会主动提出留下？

前几天他还说宁愿去刑房也不愿留在怀愫这里。

……尽管心底有些不愿意。

可她此番本就是突然闯入来要人，如今贺景妄自己都这般说，她若是再执意强求，反倒显得她无理取闹。

或许……真的是她多心了，是她的错觉吧。

虞艳压下心头的疑虑与不安，道：“我明日再来。”

她缓缓站起身，看向怀愫，带著一丝歉意开口：“今晚吓到你了，是我鲁莽了。”

“没什么。”怀愫立刻又扬起温柔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虞艳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贺景妄就站在门边不远处，她与他擦肩而过，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那一瞬，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衣服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虞艳的脚步骤然一顿。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摆上。

是贺景妄的手。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刚刚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角，力道轻得仿佛一碰就散。

可就在她低头看去的下一秒，那指尖又飞快地松开了，快得像是从未触碰过。

虞艳没有回头，没有停留，依旧一步步往外走。

怀愫跟在她身后，一路将她送到门口，脸上依旧挂著那副温润体贴的笑意。

可就在走到门口，即将踏出院子的那一刻，虞艳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背对著怀愫，身姿站得笔直，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那是极少在人前显露的、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没有回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怀愫，人我今晚还是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