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曾经

第71章 曾经云瑾舟说完便摔门离开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

贺景妄捂著还在发痛的胸口，忍著喉间翻涌的血腥味，缓了许久。

窥世镜……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作为神器，里边呈现的一切绝没有办法造假。

所以他看到的一切，都是虞艳真实经历过的。

竟然是他亲手杀了虞艳。

贺景妄有些恍惚，额头突突地痛，整个人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渊。

怪不得……怪不得虞艳那么恨他。

虽然在虞艳性情大变后，他也曾猜测，做过不好的打算。

但却没想到，竟然会是那么惨烈的缘由。

她得多痛啊……

他怎么会杀了她呢……？他怎么能伤害她……他怎么可能……

贺景妄的心脏痛得厉害，焦虑、茫然、痛苦、无措……种种情绪在他心头翻涌。

他攥紧了手指，直到掌心鲜血一片，才勉强回过神来。

不、云瑾舟肯定对他做了什么。

可神要操纵毫无内力的凡人都需要耗费不少精力，他是妖族，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控制。

究竟…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贺景妄眼尾有些红，喘息有些急促。

他忽然庆幸虞艳给他戴上了锁妖环。

如今他妖力被封，身体又那么差，已然伤不到虞艳。

否则他绝对不敢再待在她身边。

贺景妄垂眼呆呆地看著自己腕上的手环，心中燃起了愈来愈烈的愤怒和痛苦。

可凭什么…凭什么。

云瑾舟是神，按理来说不该干扰人间一切因果。可他已经不止一次介入，天界就坐视不管吗？！

倘若他真的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他和虞艳该怎么办？

在凡间，在绝对的实力、信息、资源面前，他和虞艳根本敌不过。

更何况，虞艳当今只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而他来人间之前，也签过契约，如今什么都无法透露。

但他此番来陪虞艳，就是要她顺顺利利地活下去。

他会想办法，用命为她铺路的。

贺景妄挨著身体的痛，缓缓站了起来。他强撑著，向小狼的碎片走去。

他捡起灵石的碎片。

那小狼碎成了五块。

幸好，就算是云瑾舟，也只能碎到这种程度，没被捏成粉末。

灵玉是他之前取到的，也是现如今，身上的妖力却无法用了，可是可以用心头血……

他要把灵玉修补好，他现在清楚了，神明下场，他和虞艳注定难过。

但无论如何，他要让任何人，任何事，都没办法伤害虞艳。

哪怕为此…付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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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艳身体不舒服了好几天，期间还发了烧，虽然头疾复发，但并未像上辈子那般严重。

几日昏睡间，她做了一场梦。梦到了自己的过去。

她自幼便被断言，命中带劫，福薄命浅，注定活不过二十岁。

这样的断言就像恶毒的咒语般，自她出生时就伴随著她。

小时候，她倒是喜欢热闹，渴望能与同龄人嬉笑玩闹。

可因为那样的诅咒，她曾经被好友的家人指著鼻子骂，说她晦气，让她滚远点，别把不祥带给他们。

猜忌和暗暗的排斥是难以忽略的，久而久之，她不再想凑热闹，也不再交友，她不愿见到别人眼中厌恶的神色。

她逼著自己不再轻易对人敞开心扉，不再奢求旁人的亲近与陪伴。

为了打发一个人的岁月，她学著培养诸多爱好，学雕刻，习书画，练武艺，把自己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

她看起来潇洒自在，爱穿鲜艳的红衣，希望自己热烈，张扬，她想证明自己可以活的很好。

她确实活的不错，成了别人眼中艳羡的样子，潇洒恣意，通透自在。

可她心底某一处，却还是藏著一丝渴望。

而贺景妄的出现，算是一场意外。

彼时随著年岁越长，父母愈发担忧，开始为她谋求婚事。

她执意反抗却无效，她不愿意自己前半辈子因那条诅咒而那么痛苦。

后半辈子还要因为这条诅咒去跟一个不认识的人在一起。

她不愿自己一生都困在那条诅咒里。

她郁郁寡欢，独自上山散心，却不料偶遇山匪。

而贺景妄那时，便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世界。

他身姿挺拔，眉眼凌厉，周身带著一股野性难驯的气息和……莫名的熟悉感。

不过一眼，虞艳的心跳便骤然失控，心底莫名滋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他是否愿意随自己回府。

本是一时冲动的问询，没曾想，贺景妄竟然当真没有半分犹豫，跟著她回了家。

最初的欣喜与悸动褪去，她还是还选择将那条诅咒坦诚相告。

她不信命…可贺景妄是很好很好的人。她不愿意伤害他。

若跟他产生太深的交集，再骤然离去，对贺景妄是为不公。

她告诉他，若是想走，她绝不阻拦，随时都可以离开。

可贺景妄却抬眸定定地看著她，语气笃定，一字一句：“不会的，大小姐，你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他陪著她干了一切她想干的事情。

肆无忌惮，自由自在。

她从未对人如此倾心相待，从未这般疯狂地痴恋过一个人。

她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什么，反抗了什么，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以为这份真心，终能换来真心相待。

可到头来，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第一世弥留之际，他亲手执剑，一剑刺穿她的心脏。

冰冷的剑锋没入胸膛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只是身体上的剧痛，心脏更是填满了难以言喻的绝望与痛苦。

她无法接受，那些日夜的陪伴，那些守候与承诺，全都是假的。

更无法接受，自己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倾尽所有的真心付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的爱，她的痴恋，她的满心欢喜，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贺景妄是那个命定的劫吗？

她自以为逃离了，可没想到一脚坠入了深渊。

也正是因为当初爱得太深，被背叛之后，那份恨意，才会如此刻骨铭心。

因此，第二世时，恨不得将他抽筋剥骨。

可惜，大仇得报，她偏偏没有一丝畅快。

尤其是贺景妄死前，依旧是说，希望她好好活著。

凭什么…凭什么贺景妄字字句句都让她那么痛苦呢。

因此这一次重新开始，虞艳便已经决定，一定要弄清楚一切。

梦醒，虞艳轻轻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她擦拭掉眼尾的泪。

才恍惚意识到，除夕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