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心头血

深夜，柴房内。

贺景妄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碎成五块的灵玉。

如今有锁妖环在，他调动不了丝毫妖力。

幸好灵玉先前便滴入过他的心头血，如今也可以通过心头血来修复。

没有了妖力，身体脆弱，取心头血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贺景妄面无表情，他将刀一点点地捅入心脏，去取心头血。

疼痛骤然炸开。

贺景妄身子猛地一颤，脊背瞬间绷紧，额角瞬间沁出大片冷汗。

疼…是真疼。

但他依旧稳稳地握著匕首，将锋利的刀刃往里送。

心脉剧烈收缩抽搐，每一次跳动都带著撕裂般的钝痛。

贺景妄死死咬住下唇，将隐忍的闷哼痛吟都咬碎了吞入腹中，牙关紧咬到唇色都泛白。

胸腔开始闷堵窒息，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紧，压抑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平日里再烈的皮肉伤痛他都能咬牙硬扛。可心头血牵动本源，这份痛楚远比任何外伤都要难熬百倍千倍。

浑身经脉阵阵发麻发软，四肢百骸泛起一阵阵虚冷寒意，浑身力气被源源不断抽离而出。

一滴滚烫殷红的心头血，终于艰难从心口脉络逼出，落在碎裂的灵玉之上。

精血落下刹那，黯淡的碎片泛起淡淡莹光，贪婪地吸食著这份精纯血气，裂痕以极缓的速度悄然愈合。

贺景妄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些。

但他也知道不够。

一条裂缝至少需要两滴心头血。

他不敢停下，强忍撕裂般的疼痛，将匕首又往心头送的深入一点。

他闷哼一声。

疼痛愈来愈烈，仿佛整颗心脏都要被生生剖裂开来，阵阵眩晕之感直冲脑海，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不能倒下。

还要一滴。

明明已经疼到极致，他的眼中偏偏又露出一股狠劲，手上又多用了几分力气。

终于又逼出一滴心头血。

贺景妄原本锐利的眼眸蒙上一层浓重水雾，眸中的痛楚掩不住，连挺直的脊背都控制不住微微佝偻下去。

心头血滴下，那道裂缝终于彻底不见了。

贺景妄松了一口气。

他浑身止不住轻轻颤抖，单薄衣衫早已被冷汗尽数浸透，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今日也只能取两滴。

再取下去，他恐怕撑不住。

他缓缓将匕首抽出来，随后咬牙拿出虞艳曾给他的膏药，抹在伤口上止血，再用布条死死缠紧。

他虚弱地靠在墙角，看著手中的灵玉。

心口依旧传来阵阵绞痛，稍一呼吸就牵扯著疼。

可是，如今他已然没有灵力，身上唯一一点有价值的就是那心头血，否则没有别的办法能修好灵玉了。

他要修好灵玉。

贺景妄垂眸看著那小狼，忽然有点后悔。

他和虞艳之间隔著血海深仇。

如今虞艳那么恨他，他后悔当初把灵玉雕成了小狼的模样。

她恐怕很膈应吧。

可灵玉雕刻不易，当初的雕刻便用了半年多的时间，他实在没有精力改掉了。

而灵玉，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他要护著虞艳。

只要虞艳带著灵玉，别的人、包括他自己也绝对伤害不到她。

重点是现在还得想办法…让虞艳愿意接受。

这已经是虞艳第三世。他能感受到，这些日子虞艳就对他宽容了不少……多次护住了他的性命。

包括上次宴会，他露出原形，也是她关键时候来到他身边。

倘若虞艳真的对他有了那么一信任和心软，那他应该有机会，将灵玉送出去。

……

自从他回到柴房之后，照常还是要干活的。

只是如今他在夜里取心头血，白日又要劳作，越来越有些力不从心。

尤其是接近除夕，活计也愈发繁重。

今日他做工到一半，明显觉得身体有些不适，眼前一黑，身子也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在即将摔倒之际，身侧有人伸手虚扶了一把，贺景妄这才勉强站稳，他下意识低声道了句谢。

结果下一秒，就被对方狠狠甩开，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贺景妄，你可真是懒散。”

贺景妄捂著发疼的心口，他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抬起眼，眸中没有情绪。

那人居高临下地望著他，身边还站著几个人，冷嘲热讽。

“上次大小姐罚你二十大鞭我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大小姐可是丝毫都没留情。”

“如今你现在还这般懒散，不会以为小姐还会护著你吧？”

他们这些人之前跟著刘管事便一直针对他，在刘管事走之后没了人罩著，早就对他有怨气。

果然，现下就是来找他发泄的。

贺景妄不想理他们，他试图站起来，但很快就被踩下去。

那些人变本加厉，“怎么不答话啊？”

贺景妄攥紧了拳，胸口还在泛疼。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一句威严的女声传来。

是林管事。

她快步走来，冷眸扫过众人，语气狠厉：“年关将近，你们很闲是吗？还有工夫在这里聚众滋事？”

几人被她一喝，顿时没了气焰，悻悻松开脚，不敢再多说半句，灰溜溜地四散离开。

贺景妄缓过胸口翻涌的闷痛，撑著地面，慢慢站直了身子。

“你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林管事皱著眉，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贺景妄摇了摇头，哑声回道“没事，多谢林管事。”

林管事显然不信，她道“我奉小姐的指令看好你，你若是有什么问题……”

贺景妄一愣，立刻道，“还请林管事不要打扰小姐。”

他顿了顿，“就是柴房…柴房有些阴冷。休息不好。”

这话也并非完全是假的，这些日子取血之后，他发现自己明显更畏寒了。

林管事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道“你这几日先不用来干活了，在柴房先休息吧。”

事了，她补充了一句。

“小姐这几日身体不是很舒服，你若不想她多为你忧心，最好安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