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望妻石
第62章 望妻石马车在侯府侧门停稳,子夜先跳下车,将几口大箱子搬下来。沈槐安只留了慕容瑾一人用量的药箱,其余的全数让竹月帮自己收著,那些备用的治疗套装,她打算等兰红韵寻到靠谱的医馆后再作打算。
她提著药箱径直去了慕容瑾的院子。
院里静悄悄的,慕容瑾服了安神药还睡著。玉箫守在廊下,正对著一碗凉透了的药膳发愁,见了沈槐安进来,那双还带著几分红肿的眼睛登时一亮。
“沈姐姐!”他忙不迭地迎上来,声音刻意压低,生怕吵了屋里的人,“您怎么又来了?小主子刚睡下,奴正愁这药膳没人盯著,大君也在……”
玉箫眼睛撇了撇里间。
沈槐安把药箱搁在廊下的小几上,打开箱盖,取出一摞分装好的药盒和一支笔,在每盒上写清楚用法用量。
“玉箫,你听好了。”她一边写一边说,“从明日起,这些药一天三次,每次一片,饭后服用。这个白瓶的是早上吃的,这个黄瓶的是中午,这个蓝瓶是晚上。针剂隔日一针,我来打,你负责盯著他按时吃药,一顿都不能落。”
玉箫凑过来,盯著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盒看,又抬头看沈槐安,眼神里全是仰慕和信赖。
顾长钧挑的这四个男使都是拔尖的,玉箫本就生得濯濯如春月嫩柳,此刻微微仰著脸,那双还带著水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沈槐安,倒真像一只乖巧的小鹿。
“沈姐姐懂的真多。”他小声道,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崇拜,“以前小主子吃的那些汤药,苦得他直皱眉,一天三顿地熬,也不见好。沈姐姐这些药,小主子一定肯吃的。”
沈槐安最近经历了谢瓶儿和慕容瑾两位男儿之间的情窦初开,自是不会像从前那般在男女之事上木讷了,她最近从子夜口中也知晓了这四位男使是顾大君为慕容瑾今后的妻主准备的,自是也懵懂的知晓了玉箫对自己是什么意思,所以被玉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干咳了一声,把药盒码好:“这些药的用法我都写在纸上了,你收好。还有,他这几日身子虚,饮食上要多上心。肺痨的病人忌辛辣油腻,多炖些清润的汤水,雪梨、百合、银耳这些都好。你之前给他做的酥酪就很好,但糖别放太多,过甜生痰。”
玉箫连连点头,掏出帕子把沈槐安写的那张纸仔仔细细包好,贴身收进衣襟里。
“沈姐姐放心,奴一定把小主子照顾好。”他顿了顿,脸微微红了红,“也……也把沈姐姐交代的事都记在心里。”
沈槐安没再留意他那点小心思,只点了点头,转身问顾大君:“大君,竹铮那边怎么样了?”
“还趴著。”顾廷璋语气冷淡,“你让盯的,我让人日夜守著。除了宝琴每日送药送饭,没有人进过他的屋子。”
“宝琴?”沈槐安微微皱眉,“宝琴跟他住一个院子?”
“东厢房,隔著一道院墙。”顾廷璋看了她一眼,“怎么?”
“大君可否让人把宝琴也盯上?”沈槐安正色道,“竹铮被打得下不了床,自己传不出消息。若背后的人要联络他,必定要通过别的人。宝琴与他同院,又每日送药送饭,是最方便的传声筒。”
顾廷璋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著打量了沈槐安片刻。
午后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沈槐安身上,她站在书案前,脊背挺直,目光沉稳,言辞之间条理分明,俨然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
顾廷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他才是这定北侯府掌管中馈、统御内宅的那个人。可此刻坐在这书房里听沈槐安吩咐“把宝琴也盯上”的,这语气像极了主子在安排家事......
而她沈槐安不过是一个还没过门的赘妻。
顾廷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涌著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的情绪。
十几年侯府大君做下来,中馈、人情、族务,桩桩件件打理得滴水不漏,连慕容鸢都挑不出他半点不是。
可如今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轻描淡写地替他把事情安排了,这让他颇为不自在,更让他不自在的是,他方才竟然真就顺著她的话想了下去,觉得她说得在理。
这种“被安排”的感觉,让他这个做了十几年当家大君的人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可他也仅仅是不自在了一瞬,那股不自在很快便被另一股情绪压了下去。
是沈槐安一次又一次救了他儿子的命,若是慕容瑾再有个三长两短,顾长钧自问也活不下去了。
顾廷璋闭了闭眼,把那点不自在压进心底,重新睁开眼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好,宝琴那边我会安排。”
“还有。”沈槐安又开口了。
顾廷璋眉梢微挑。
“瑾郎君那边,大君务必多上心。”沈槐安的语气沉了几分,“今日那出《金玉缘》满城风雨,背后之人是冲著瑾郎君的名声去的。他们一计不成,必然还有后手。那竹铮是被打得起不了床,可对方未必只有竹铮这一颗棋子。大君近些日子要格外留意瑾儿身边伺候的人,进出的人,送来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大意。”
顾廷璋沉默著听完了,缓缓点了点头。
“敌在暗,我在明。”沈槐安最后说,“但对方既然动了,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她说完,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顾廷璋望著那扇被沈槐安带上的门,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化作一声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叹息。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午后的风带著初冬的寒气灌进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幕让他太阳穴直跳的景象。
廊下,沈槐安正往院门走去,玉箫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他抱著那只药箱站在门槛边上,微微踮著脚,目光越过回廊,直直地追著沈槐安的背影。
那姿态活脱脱就是一块望妻石。
沈槐安已经走远了,玉箫还站在那儿,抱著药箱,一动不动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拢了拢,一动不动的望著沈槐安离去的身影。直到阮咸来催促,玉箫才依依不舍的走开。
看来这侯府里男大不中留的不仅是慕容瑾一个。
顾廷璋“啪”地一声把窗户关上了,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这院子倒像是给沈槐安养了一窝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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