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针眼

第63章 针眼跟玉箫交代妥当后，沈槐安便匆匆往族学去了。

她今日来得比平日晚了些。跨进学堂正要开口，却见底下齐刷刷一片......

几个孩子一个个肿著一双小眼睛，眼泡红红的，可怜巴巴地望过来。

沈槐安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长针眼了？

说起来也怨不得孩子们。

前些日子该讲的理论知识沈槐安都讲完了，剩下的事儿，用她前世的话说就只有题海战术，往死里刷题。

正巧她进了太学，太学里藏书极丰，那底蕴绝不是底蕴浅薄的侯府藏书能比的。

沈槐安便日日从太学里把那些童生试的历年真题抄回来，油印成卷子，一份份发到孩子们手上。

这一下可苦了这帮小孩子。

课业压力压得他们叫苦不迭，一个个天不亮就爬起来背书，夜里点了灯还要再刷两篇经义。偏偏这些孩子竟没有一个打退堂鼓的。

尤其是慕容芷和家中最穷的慕容远，这两个小姑娘最是拚命。

沈槐安心里也明白这其中的分别。

族学里的男孩子们在大周朝过了童生试便要回家嫁人、相妻教子了。

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水，于他们而言，考过童生不过是嫁妻的时候多一份体面的"嫁妆"，往后在妻主家能过得舒坦些，这书他们是替将来的妻主读的。

可女孩子就不一样了。

她们是当真能"朝为田舍娘，暮登天子堂"的。一步登天，光宗耀祖，全凭真本事。所以慕容芷、慕容远这两个小姑娘，拼起命来才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沈槐安看著底下这一群肿眼泡，极力想忍住笑，到底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心里转念一想：这几日题海战术，课业确实繁重。再加上孩子们心里都憋著一口气，要跟慕容宝珠那个赌约较劲，压力大用眼过度，眼睛发炎也是有的。

她便存心开个玩笑，让大家伙儿松快松快。

"你看看，不听先生言，吃亏在眼前吧。"沈槐安故意板起脸，手指点点他们，"你们一个个，是不是冬至庙会那日，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这不，报应来了，都长针眼了！"

她顿了顿，拖长了调子："以后啊，可莫要再看那些小孩子不该看的东西了！"

沈槐安这话原指的是庙会上那戏摊子演的荤戏，当日她领著慕容茂几个，撞见那台上咿咿呀呀唱的净是些腌臜戏码，她还训过他们"当心长针眼"呢。

可这话落在慕容安、慕容芷几个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了。

他们几个那日在侯府院子里，可是无意间瞧见了自家沈先生和瑾哥哥在屋里……做的那档子事。

慕容安到底年纪大些，当时还知道捂住弟弟妹妹们的眼睛。可这会儿，被沈先生一句"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正戳中心窝，他那张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

慕容芷也一样，脑袋恨不得埋到桌子底下去。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挂著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像一群犯了错又被抓了个正著的小狗，耷拉著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槐安看著他们这副模样，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她说的分明是荤戏啊，这帮小家伙，怎么一个个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孩子们见沈槐安只笑吟吟地望著他们，并没有要拆穿的意思，登时如蒙大赦。

"先、先生！"慕容茂头一个回过神来，扯著嗓子喊，"您快讲课吧！昨日的作业我都做完了！"

"对对对，先生快讲课！"慕容峻也忙不迭地附和，还装模作样地把书案上的卷子摊得整整齐齐，摆出一副勤学好问的模样。

"先生，今日再给我们布置新题吧！"慕容芷也硬著头皮接话，只是那红彤彤的小脸暴露了她那日的行踪。

沈槐安愈发狐疑，却也没多想，只当是这帮孩子被自己吓著了。

她摇了摇头，笑骂一句："行行行，一个个都这么用功，先生我甚是欣慰。"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书本："那便上课！"

沈槐安把昨日布置的课业逐篇讲完，又布置下一篇新题，孩子们便埋下头去写，学堂里一时安静。

她坐回书案后，也翻出了自己的课业。

她如今是太学的上舍生，课业本就繁重，偏偏一个半月之内还得把周密的课业一并做完。

两下里加在一处，饶是她文思敏捷也够头疼的了。

写到一半，沈槐安的笔尖忽然顿住。

她想起了周密。

周密平日里刻苦用功的程度在整个太学都是屈指可数的。她母亲周昕是皇城司提举，虽极疼爱这个独女，可在课业上对周密的要求却是极严的。这样一个严于律己的人，怎会像那些斗鸡走狗的纨绔一般，寻人代写课业？

那日她因著事急吧未曾细问，只当是姐妹间互相帮衬，便一口应了下来。如今静下心来，越想越不对劲，周密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槐安拿定了主意，明日得好好问一问她。

想罢，她收敛心神，先温习起帖经、墨义两门来。

沈槐安要考的是进士科，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足以见著进士科难度有多高。

仁宗朝的进士科，基本内容包括：诗、赋、论、策，另有经学记诵。

诗，一般是命题、限韵的试帖诗。

赋，主要是律赋，讲究对偶、声律、用韵和破题，是当时录取评价中极要紧的一部分。

论，是围绕经典、历史或政治命题，写一篇议论文。类似今日的命题议论文，但必须用文言，且常涉及儒家义理和史事。

策，是针对现实政治、经济、军事、吏治、礼仪等问题作答，类似"时务对策"，考察考生能否针对治国问题提出具体意见。

帖经，是把儒家经典中的某些字遮住，让考生填写，类似填空。

墨义，是问经书原句、注疏或经义，考生默写、作答，类似默写和经书问答。

常规的进士科，通常帖《论语》十帖，并考《春秋》或《礼记》墨义若干条。

所以这进士科，不是只考诗词歌赋，而是兼有文学写作、经学记诵、历史知识和政治议论。

诸位看官，若是有朝一日穿越至北宋年间，又动了应试的心思，需要掌握的就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