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要看，不要想

第31章 不要看，不要想管栎大概能猜出许知涯带自己过来的理由，可眼前的场景却让她的思绪成了一团乱麻，茫然地令她发慌。

“姐姐，她们是谁啊？”

许知涯坐到她身旁，解释道：“她们是游离者中的败类。靠发布任务把人骗上门，再勒索钱财。”

“哦……那她们很坏了。”管栎似懂非懂地点头，沉默片刻，忽然抬眼，“姐姐带我来，是因为妈妈也被她们骗过吗？”

许知涯噎了一下，犹豫片刻才道：“她们是一年前，你妈妈最后见过的人。”

“妈妈她——”

后半句问话被管栎吞了回去。

两人都沉默著，像在等时间把答案自然流淌而出，又盼著那个真相永远别来。

许知涯仍希望，管栎能对母亲已故的事实心知肚明。可一开口，还是下意识使用不确定的辞汇。

“还不完全确定，但……希望渺茫。”

暖风渐起，可吹在人身上还有些凉。

管栎无意识地抓起周边的野草，将它们一根一根地掐断又丢出，直到她的手边光秃秃一片，她便开始揉捏起泥土。

她没有聚焦的视线投向远处，平静地开口：“是她们干的吗？”

许知涯欲言又止，终究抬起手，指了指更高壮的身影。

管栎却没有再望向手指的方向，下巴抵住膝盖，将自己窝成一团。

“姐姐你知道吗……”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著，想起什么便脱口而出。

“妈妈她总是欺负我，只要在回家的路上没跑过她，就会失去吃零食的权利。明明我年纪还这么小，腿也没她长，一点也不知道让著我点。

“妈妈她，还会带我认识很多很多人，每一位姨姨人都很好。她总是这样对其她人抱有百分百的信任，却教我要学会识人。

“妈妈她，和小姨一直都很亲近。即使吵架自己生闷气，第二天也会找小姨和好。她说，小姨和我，是她在世上唯二的亲人了。

“妈妈她……”

管栎嘴唇翕动两下，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被堵住的恨意全部涌进眼睛，随之迸发而出。

只有她了。只有她还能把杀人凶手的脸刻在骨子里，还有谁会替她记住？

而下一秒，却有双手轻轻覆盖住她的眼。

“不要咬牙，深呼吸，不要看，不要想。”

那声音很轻很柔，原本和那双手的主人很不搭，此刻却分外和谐。

管栎顺著指引深呼吸，胸口却越来越堵。

许知涯感受到手心变得潮湿，有水珠落了下来。

管栎终究没能调整好状态，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溺水的人儿。而她迅速转身，将脸埋进许知涯的怀中。

她不允许自己放声大哭，被那个凶手听到的就像在宣告她的无能。

她只得无声地抽泣起来，将压抑的痛苦硬生生嚼碎再咽回去。

许知涯拍打著她的背，为她留出时间。

天色渐暗，乌云将至。

过了很久，管栎的抽噎才渐渐停下。

她的嗓子又哑又干，声音闷闷地传来：“为什么带我过来了，又不让我记住她的脸。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告诉我……

“其实你也觉得，应该瞒著我对吧？就像小姨一样？宁愿骗我说妈妈不要我了，至少她还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她的语调越说越抖，却带著某种确认性的执拗。

许知涯没有辩驳，只是安静地听完，才接道：“因为我答应过你。”

管栎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明明是笑眼又带上泪花：“你们大人，不是最喜欢违背承诺了吗？”

许知涯眨了眨眼，随即错开视线抬头望天。

她能想象得到……

一个很平常的早晨，孩子状似生气地问著母亲什么时候能回来，应是照例傍晚才回，可却念叨过了三百多个的傍晚。

许知涯再次低头，不再回避管栎质问的神情：“你想要杀了她吗？”

直白的问话令管栎瞬间滞住：“我……我不确定。”

“你不能选择只记住仇恨。”

许知涯吸了口气，复又重重地吐出：“记住她的脸没有用。你现在去把她揍一顿，揍到你气顺为止，可能都不会对她造成一辈子的阴影。

“你也可以选择让我去杀了这人，以命抵命。但除了一时痛快以外，你什么都没有留下。”

管栎听得一哆嗦，耸了耸鼻子后直起身，听著许知涯继续说下去。

“如果报案，这个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而在她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或许能为此付出代价，也或许靠著关系逃过一劫，但至少不是不痛不痒，继续安稳度日。

“可这么做，你会因此被记录下游离者孩子的身份，未来会受到一些人异样的指点，甚至于你的小姨也会指责你、抛下你。你的人生会变得比现在还难过。”

许知涯将利弊尽数抛出，垂眸对上管栎躲闪的目光。

“你想怎么选？”

“哪有让小孩子选的？”管栎哭笑不得，心情也渐渐平复，“那……如果我让你杀了她，甚至直接杀了她背后的人，你会这么做吗？”

许知涯不假思索地回：“当然不会。”

“你一开始就没有给我其它选项吧。你说话的指向性好明显的。”

管栎扭过头，强制自己不去看她。

一呼一吸间，她能感受到空气渐重的潮湿，似乎能预见一场大雨的到来。

“我当然知道报案后，我会遇到什么境地。也许我以后想做的事会因为我的出身而被禁止、被限制，生活会比现在还要糟糕。

“可我……至少现在的我，不会为了还未来临的事而后悔，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如果能有机会让她和她背后的人都得到惩罚，我为什么不那么做？”

许知涯笑著揉了揉管栎的头发。

……

界安部亥舟分局。

一名被五花大绑的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空地，身上还夹著一封写满罪名的信。

警卫员警惕地上前确认后，连忙通过对讲机叫人。

邱言原本还在想，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来界安分局门口报案，异能犯罪调查局不是早分出去了吗？

这被送来的人还是个黑吃黑的惯犯。她们界安部好像不是游离者升堂的地方吧，有事不都自己内部解决的吗？

可这诉罪信越往下看越不对劲。

什么叫勤冕集团二少姥利用界域，召集游离者玩自相残杀的游戏？

界安部从建立一开始，便将大部分界域划分到管辖范围内。

但最近生成的界域，尤其是只有通过裂隙物才能进去的，总有界安部的眼看不见、手够不到的地方。

这些人不帮忙就算了，干的都是什么事？

更让邱言头疼的是，勤冕集团的老板可是个不好对付的主。恐怕没有最直接的证据，无法将人轻易地抓捕归案。

但再怎么头疼，邱言都要起来干活，对被送来的人进行记忆筛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