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失控

第37章 失控许知涯从外面带了午饭回来，随手打开本市近期的新闻报道，边吃边听。

“本市贾某因涉慊私自经营地下拳场，日前被警方依法带走调查，具体案情尚在进一步调查中。

“据相关人士透露，贾某长期以‘高价兼职’、‘快速致富’等名义教唆人员参与非法搏击活动，已导致多人死亡。警方提醒广大市民切勿轻信此类信息，以免误入歧途，给家人带来不必要的担忧。”

只是经营地下拳场？

虽有不满，许知涯也能够理解。

贾宙利用的是界域作案，即使被判刑，新闻中公开的罪名也不敢直接写明真实情况。如果不这样做，等同于把界域被人利用、界安系统无能的消息传达给所有人。

至于没提勤冕集团，大概率是大老板选择优先保集团声誉。

官方应该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至少没把贾宙放了。

她忽地一笑，怎么她像在审视官方，自己什么时候站在了奇怪的角度。

“另悉，贾某在被押解途中，遭遇她人违规拦车，致使贾某重伤，该行为属于私刑范畴。异能犯罪调查局已对该涉案人员发布通缉令，并附悬赏通告，且明确表示：不鼓励、不容忍此类行为，呼吁……”

“……”

许知涯在看到通缉令上侠客的照片后，沉默著关闭了新闻。

她本不想看的，却忍不住大致扫了眼舆论的反应。

「我就知道异能者都很极端，很难想象和这样一群怪物生活在一个世界。」

这是借题发挥的。

「这不就是异能者在为民除害？追的又不是我们普通百姓的车，有些人在害怕什么啊？」

这是私刑正义的。

「但行为确实不对，官方也是怕人效仿吧？」

这是秩序优先的。

「怎么不公开那个教唆犯的照片？不会是某个集团的吧？我记得她们家大老板就姓贾。」

这是喜欢阴谋论，但这次蒙对了的。

「这张照片截得很酷啊。我记得她，是之前论坛里讨论过的那个侠客吧。」

这是……算了。

在更多人翻出侠客之前做的事搅乱讨论之前，她先一步关闭了论坛。

她真的对贾宙动用私刑了吗？

那时的拦车行为，许知涯其实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不想让贾宙轻而易举跑掉。主观上是如此想的，但行为上好像确实不符合官方的价值观。

可是跳车的时候，她有想过以贾宙的身板，应该是完全扛不住冲击的。她还给贾宙垫了下背，理论上不会导致那人重伤吧？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难不成是她没控制好力道？或者是贾宙后来又受伤了，最后却算在侠客头上？还是白天她骗了灰衣一顿忙活，她们气急败坏了？

许知涯还未吃完晚饭，却变得没那么有食欲。甚至有点想把胃部清空，食物像压在食道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拿起手边的水杯，抿了口水试图缓解。

她对这次的通缉令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之前【暴君】被通缉还能说是因场外因素，如今【侠客】被通缉，完全是她自己做的，没有责任可以推卸。

责任……责任……

还能怎么对此负责？

她看向卡池里躺著的、被暂时封印的【侠客】，即使她现在想去自首承认一定的过失，谁又会相信她就是侠客？

【侠客】又为什么被封印来著？

她的精神实在过于疲惫，似乎是【侠客】被封印的副作用之一。

情绪波动不大的时候倒也就没事，现如今有点喘不上气。

许知涯有意识地用鼻子猛地吸气，再从口腔慢慢吐出。

别想了……别想了……

她没能想得起来，意识反而跳到下一个想法中。

一切因为什么……

一切因为遇到了管栎。

明明只是想调查少年妈妈的失踪，扯出了这么一大桩事。

明明侠客确实是在行侠仗义，但现在是法治社会，通缉令也少不了她的。

总是事与愿违。

又是命运吗？

命运命运的，为什么总是在想到这个词。

命运是什么东西？

许知涯忽地对著空白的墙面扯起嘴角。上面没有字，却被她隐隐看出了字来。

原本被她忽视的舆论发言开始一一浮现。

「这个侠客以前帮人做了点小事完全就是在作秀啊，不敢想她的内心到底是有多扭曲。」

「这种怪物应该早点抓起来！」

「我为帮她说过话而羞愧。」

「不会就是为了此刻，有人能帮她说话才做好事的吧？真够心机的。」

房间内分明没有其她任何人，许知涯的周围却充斥著各种声音。

那么多帮侠客说话的言论她没有记住，尖锐的、刺耳的声音却不断在脆弱的精神中反反复复上演。

烦死了……烦死了！闭嘴！

“闭嘴！”

许知涯指尖猛地一缩，手中的杯子被狠狠掷出，直冲那些文字而去。

砰——咔咔咔——

水杯炸开成大大小小的碎片，四溅开来散落一地，撞在地板上方持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水在墙面留下较深的印痕，还在往下流淌，那些文字便被冲散，却仍不死心地聚拢，试图重新浮现。

许知涯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小区里太过安静，那些文字永远能出现在视野最中心；闹市似乎太过喧嚷，但或许声音能缓解这一切。

许知涯希冀地看向四周的人群，人群也全都在看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通缉犯！”

“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了！”

无数具体而真实的当面指责，致使她被定在原地。

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辩驳的声音。

不是……不是我！

许知涯撕扯著嗓子，试图大喊出声。

嗡——

嗡鸣声盖过了一切。

在回过神时，人群从她的身旁穿行而过，没人在意她为何呆站在那。

没有人在审判她。

她抬起手抹去额头渗出的虚汗，正当她自嘲地笑起时，却听一声轰鸣由远及近。

轰——

那声音的来源眨眼便来到了眼前。一辆摩托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骑手甩出一声亢奋的怪叫。

下一秒，尖叫、责骂、诅咒在她附近不断上演。

“疯子吗！”

“骑那么快想死啊！别给社会添麻烦！”

许知涯指尖微动。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她下意识攥紧手——

嚓——

摩托车的后轮猛地一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轴处正迸溅出火星。

车身先是轻微抖动，骑手留意到异样，骤降下车速。却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车把突然一歪，车子再也控制不住方向，朝人群中冲去。

“小心！”

在尖叫声中，几名异能者几乎同时冲了上去，硬生生合力控制住了失控的车辆。

待到危机解除，她们把骑手从车上拽了下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有人凑到后轮处，发现是一颗螺丝有些生锈松动。

那人拍著骑手被骂得佝偻起的后背：“你这车轮该修了，没保养还开那么快！”

骑手也在后怕：“不能啊，我前几天刚提的新车。”

人群因此骚动起来，不时感慨一句：“还得是有异能者在场。”

许知涯却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中，墙角的惨状原封未动。她在停顿片刻后蹲下身。

嗡嗡——

不知是哪个终端动了一下，在缄默的房间内爆发极突兀的声响，猛地拉回了她的意识。

许知涯这才后知后觉，她竟正用手直接收拾起碎玻璃。

血流如注，指尖的疼痛汹涌传来。